第181章 重逢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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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爸，你被那些联邦的代表们缠住了？终焉问。

其实不是缠，是在看一个东西。湮把屏幕转向她。屏幕上的画面像一圈圈正在扩散的同心圆，每一条圆线都由极细的文字符号组成——那些符号不是联邦的通用符号，也不是任何终焉认识的文字，它们更像是一种图形化的语言，每一个符号都像一幅极小的画。这些同心圆正在缓慢旋转，从中心向外扩散，又从边缘向内收缩，像一颗心脏周围的血管在搏动。中央有一个小点，像一颗被无数轨道环绕的行星，那个小点不是静止的——它在极缓慢地脉动，亮一下，暗一下，亮一下，暗一下。联邦交给普通人类的参会证明。

湮说到普通人类时，自己先笑了一下。那个笑不是嘲讽，不是自嘲，更像是在咀嚼这个称呼——他把它含在嘴里，翻来覆去地品了一下，然后轻轻吐出来。他们觉得你是规则，不需要证明。但我的情况特殊。

终晓绕到另一侧坐下，拿起其中一只杯子抿了一口，说：你爸花了两个小时，就为了向那个代表解释清楚自己？

严格来说，不是花了两个小时。是对方用三个小时相信我就是普通人。剩下的一个小时，对方在道歉。湮说。他的语气很平，像在陈述一个事实，没有得意，没有不满，就是对方用了三个小时，然后道歉了——仅此而已。

终焉没笑。她看着那杯银色液体，忽然有点想喝。不是渴——她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渴——而是一种更模糊的冲动，像你看到一杯水放在那里，阳光照在杯壁上，折射出一小片彩虹，然后你忽然想喝一口。她伸手拿起第三只杯子，极浅地抿了一口。

没有味道。

真的没有味道——不是，不是，是彻底的。但紧接着，一种凉而清的感觉从舌面漫开，像午夜之后的第一口井水——不是冰的，是凉的，那种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、带着泥土和岩石气息的凉。然后那股凉意沿着喉咙滑下去，在胸口散开，像有人在她胸腔里打开了一扇窗，让夜风吹了进来。

都说人族的胃很珍贵，受不得污染。它本来就在等你。湮在旁边补了一句。

终焉低头看着杯子。液体表面映着她的脸——红瞳，银发，面无表情。但杯子里的那张脸比她自己感觉的要柔和一些，像那层浅银色的光把她脸上的棱角磨平了。

里面貌似看不到一个生物的身影。”终焉说。

都在更高的环层。终晓说，他们把

终焉没有去猜。她只是捧着那杯浅银色的液体，慢慢转着杯子。手指贴着微凉的杯壁，感觉像在触摸一场不会结束的月光。杯子在她手里缓缓转动，银色液体表面跟着旋转，形成一个极小的漩涡，然后慢慢平复。

她忽然觉得自己坐在这里，坐在父亲旁边，母亲在几步之外，面前放着一杯不知名的液体——这样很好。比想象中好。

她习惯了独自经过，习惯了不回头，习惯了别人在原地等而她只是路过。但现在，她坐在这里，湮在她左边，终晓在她右边——不，终晓在对面——她左边是湮，右边是空着的绒面气垫，终晓坐在对面那块像叶子的座位上。三个人，三杯浅银色的液体，几株淡青色的高树，一片深蓝色的光雾。

展域的冷被什么东西阻隔了。也许只是这一小块座位——这几株树、这几块绒面、这三杯液体——构成了一个小小的、温暖的孤岛。也许不止。也许那根贯穿展域的光柱虽然冷，但它贯穿的不仅仅是冷的东西。也许在那根光柱的深处，也有这样的一个地方——有人坐着，有人等着，有人哼着一首没有歌词的歌。

终焉没有深想。她只是又抿了一口那杯没有味道的液体，感受那股凉而清的感觉从舌面漫开，然后慢慢沉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