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2章 字最好看的,先把十二写成了二十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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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鹤年准备了三张旧纸。
第一张是前年平粜时的粮数抄件。
第二张是秋集三家食摊的已付、未付旧牌。
第三张最简单,只写着四个人名、两处居处和一头借来的驴。
纸都不是原件,错却是真错。
有人把十二斗抄成二十斗,有人把同名的两个“曹成”合成一个,还有人把借驴人的住处写成了驴主家的院子,害门卒当年牵着缰绳在两条巷里来回找。
“东翁。”孟鹤年把纸压在案上,“旧错可以看,原册不可给外人随意翻。”
“当然。”
孟鹤年把原册柜的钥匙收回袖里。
“核看时也不能让应选者真改现行账。”
“只圈错,不落正册。”
他又把一支朱笔从周既明手边拿开。
“窗前问话须有人在旁。”
周既明抬眼:“先生昨夜没睡?”
“睡了。”
“那为何一早便能想到这么多我可能闯的祸?”
孟鹤年把镇纸往下一压。
“熟能生巧。”
第一批进来五人。
靠背椅家的年轻人名叫杜文章,字确实写得好。落笔端正,墨色匀净,连“驴”字都写得比别人家的马体面。
他只用半炷香便抄完三张纸。
孟鹤年拿起来,先看字,再看数。
“十二斗。”
杜文章拱手:“是。”
“你写的二十。”
杜文章脸上的从容停住了。
他低头去看。
两个字都没写错。
只是前后换了位置。
“学生一时看岔。”
“县库若按你这张纸多发八斗,也看岔?”
杜文章耳根发红,没敢接。
周既明本来想说,数字前后换个位置,足够让一屋子人加三日班。话到嘴边,觉得“加班”没人听得懂,便换成了更实在的:
“八斗粮,够门外多少人吃?”
杜文章沉默更久。
“学生认错。”
孟鹤年没有因此把他的纸撕掉,只在旁边记了一笔。
抄得快,字好。
数目错一处。
错处写在纸上,既不替他遮,也不把人一棍打死。
第二个进来的是祁六顺。
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袍,右边袖口有根线头。坐下以后没有立刻动笔,先把三张纸的边角对齐,又从袖里摸出一把只有七档的短算盘。
“不许把答案算出来装神。”周既明提醒。
祁六顺愣了愣:“大人,账本来就该算。”
“……你算。”
算盘珠拨得很轻。
祁六顺的字不算难看,只是一个个都像赶完集往家走的人,肩膀歪斜,各自带点疲色。
他先圈出十二与二十。
又在两张食牌之间停了很久。
“这家说收了三十四文,这张只记三十。”
“旧事已经结清。”孟鹤年道,“你只说为什么。”
祁六顺用手指分别按住两处。
“不是少四文。这里写两碗自家吃,没收钱;另一张把两碗也算进卖出的数。钱没少,碗数记乱了。”
他说完又看向那四个人名。
同名的曹成被他分开了。
驴却没找出来。
“借驴的人住处写错。”孟鹤年提醒。
祁六顺捻了一下袖口线头:“小民只看账,不熟东巷。”
“不熟便写不熟。”周既明道,“比硬猜强。”
祁六顺点头,在纸边老老实实补了四个字。
此处不明。
他起身时,短算盘不慎从袖中滑下,一颗松了的珠子滚到周既明鞋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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