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 女生言情 > 陛下,臣这县真不太平 > 第507章 严知府先数纸,才肯听周县令喊累

第507章 严知府先数纸,才肯听周县令喊累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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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春的府城返青迟,穿堂风顺着靖安知府衙门二堂的青砖缝往里灌,吹得案头的黄铜镇纸冰凉沁手。

严复礼坐在官帽椅上,身上官袍整肃,领口扣得一丝不苟,眉头却拧成解不开的死结。案角摆着一只粗瓷深碗,盛着半碗羊杂素汤,面上那层灰白的油脂被冷风一激,早已凝成厚厚一层硬膏。

长随严忠怀里抱着用厚棉套捂着的小铜汤壶,在案旁探头探脑,小声劝道:“老爷,从清早坐到现在,连一口热汤都没沾唇。这油膏要是凉透了,下肚又该泛酸。小的拿回火房给您重滚一滚?”

“撤什么撤,放着。”严复礼眼皮都没抬,“案上三县转运的纸还没核完。本府先喝汤,谁替本府看这些名押?”

严忠缩了缩脖子,不敢再劝,只得把铜汤壶往案边挪了半寸。

正僵着,二堂廊檐下的硬底官靴声急促响了几下。一名府衙承发房的步差踏上石阶,双手托着一只土黄色的粗布公袋,裤腿上溅满了风干的黄泥点子。

“禀知府大人,栖山县承发来文,按脚程刚进城门。”步差躬身将公袋奉上。

严复礼听见“栖山”两个字,搭在圈椅扶手上的右手下意识屈起指节。

周既明。

严复礼年轻时曾把治得不错的县报成模范,后来差使越摊越多,连老师也替人背了锅。如今见到栖山来纸,他先怕周既明又把什么新差事送到了自己案上。

“呈上来。”严复礼直起身子,面容沉肃。

严忠赶紧上前接过公袋,递到公案前。

严复礼没有立刻去看里面的诉苦言辞,拿起薄角刀挑开漆封,抽出夹层,照着多年的办差规矩,两指一捻——**先数纸**。

案头上只有单单薄薄的一页白宣。

既无骈四俪六的请安陈情,也无写满灾苦的一叠附页。严复礼指腹在纸边磨了磨,确认底下没有夹带任何私信或密札,眼底的冷意才稍稍收拢了几分。

至少周既明还守着体统,没敢递来长篇累牍的废话。

他抖开宣纸,先不看字句,目光径直落到文尾的印押与落款处。

最末一行是孟鹤年的“编次核校”署名;年月上压着栖山县官印。往上,蒋敬和祁六顺各在本人核过的一条下落了名。

严复礼提起那页纸,目光逐行扫过正文。

第一条:*转运常册栖山段日常过录,实由书吏蒋敬一人经手;本县货转收讫底核,同系蒋敬一人兼承。*

第二条:*以昨日货转收讫底页及经手人核对为凭,常册与本县货转两务同由蒋敬经手;收讫办出时车把式尚在廊下,等候时长无册籍分记。*

第三条:*纸墨领支有原簿可查,常册与本县货转分用多少,簿上无从分拆。*

文尾结语:*三县转运常册栖山段仍由本县承办。蒋敬兼办常册与本县货转,昨日先办收讫,常册待核处至下值仍空;车把式亦曾候纸,等候时长无凭。今据原册、底页和领支簿所见,具呈府衙,乞严知府察核持续差遣的经手与支应,示以分理之方。*

满屋皆寂,只闻穿堂风扑动门帘的声响。

严忠在旁边悄悄打量老爷的脸色。见知府大人嘴角抿成一条直线,严忠忍不住低声揣度:“老爷,周县令这意思是……栖山县担不起转运常册,想把差事往临河推?还是想要府里批银子添差役?”

“闭嘴。”

严复礼把纸拍在公案上,短促喝止,声音透着官威:“他推差事了么?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,结语第一句写的是什么!‘栖山段仍由本县承办’!差事他认在肩上,半个字没往邻县甩!”

“那……那他是要银子?”严忠缩着脖子嘟囔。

“要银子?他连账都算不出来,找谁要银子去!”严复礼气极反笑,伸手戳着纸上的墨迹,“你看这第三条——‘各用多少,簿上无从分拆’!祁六顺宁肯留白,也没敢编一个耗银的实数!还有那第二条,车把式等了多久,写的是‘等候时长无凭’!昨日的常册,写的是‘至下值仍空’!”

严复礼胸膛微起微伏,短句像冰雹一样砸在桌案上:“滑头。全无遮掩,又处处是坑。他不来府衙哭穷,他把一本算不圆的真账,合着一个没填的空格,原原本本摔在本府脸上!他这是当面问本府:人只有蒋敬一个,活摆在这里扯着,知府大人,您觉得该怎么分?”

严忠眨了眨眼,听出了几分苗头:“老爷,这么说……栖山没在文书里做假?”

严复礼的喝斥声戛然而止。

他坐回官帽椅里,重新看着那张平展在案上的事实纸。

严复礼想起自己当年那份漂亮的模范县呈文,老师后来替人背锅时,案上也是好几本字字齐整的册子。他把这张纸翻过来,背面空空荡荡。

这张纸并不能替蒋敬解围,却至少没有拿捏不准的候时和纸墨数哄他。严复礼指头在“无册籍分记”上停了片刻。

他本要挑一处虚报打回去,眼下连一处现成的虚数都挑不着。那碗羊汤倒是有现成的一层油皮。

“老爷,那这汤……”严忠见他脸色转和,又把汤碗往前凑了凑。

严复礼被他晃得有些心烦,抬手去拨茶盏,指尖却正正碰在严忠刚放下的滚水壶嘴上。

铜壶滚烫,烫得严复礼浑身一震,指尖猛缩进袖口,疼得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。严忠慌忙伸手去扶:“哎哟!烫着没?”

严复礼面皮紧绷,硬生生把这股钻心的灼痛压在眼角下,官威分毫不减,甚至连坐姿都未曾歪斜半分,只冷声训斥:“成何体统!手脚这般轻浮,本府平日是如何教训你们的?”

严忠吓得垂手立定,不敢再动。

严复礼将发红的指尖藏在袖袍深处,目光重新聚在案上的“蒋敬一人兼承两务”上。

栖山县升了上县,正额书吏六个,各房也都有手上的事。

蒋敬管本县货转,也办三县转运常册栖山段。县呈只说明两样活都落在一人手上;他此刻还不知道栖山已怎样借手。府里自己收纸的路数,也得看看。

这当中,难道只有县衙那一只手的原因?

严复礼脑中闪过一丝疑窦。

“严忠。”严复礼沉声道,“叫府承发房收纸的经手人,把近来收栖山货转纸和转运常册的两本底记抱来。本府要看真收过什么,别拿拟文糊弄。”

“是!”严忠见知府大人正色办差,不敢耽搁,快步跑下台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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