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7章 严知府先数纸，才肯听周县令喊累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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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一炷香工夫，府承发房书吏赵承捧着两本底簿进了二堂：“大人，左边是货转收纸底簿，右边是三县转运常册收纸底簿。原纸分夹存放，底簿只记收进来什么。”

“放下。”严复礼简短吩咐。

赵承将两本册子摆在公案右侧，退到三步之外肃立。

严复礼把栖山事实纸平铺在眼前，左手翻货转收纸底簿，右手翻常册收纸底簿。

窗外的春风刮得越来越紧，签押房内只剩下沙沙的翻纸声。

严复礼一页一页查对。他的目光越过官样套语，专挑那些落名、时辰与字号来看。

看着看着，严复礼翻动书页的手指突然停住了。

他盯着两本册子上的两处记录，瞳孔微微一缩。

左边簿里，近来收过一份栖山货转底照：临河来的一车粗麻，车把式名姓和由票字号都在，末尾是蒋敬的名押。

右边簿里，也记着同一张由票字号、同一车粗麻的栖山段常册续页，核对人还是蒋敬。两本底簿各有府里收纸人的签收，纸确实都到了府里。

严复礼的眉头猛地沉了下来。

他将两本册子推到赵承眼皮子底下，伸出食指，重重敲在两处墨迹上。

“赵承，你过来。”严复礼的声音不高，却像压着铅石。

书吏赵承赶紧趋步上前，伸长脖子一瞧，额角顿时沁出一层细汗。

“左边收一份货转底照，右边收一份常册续页。”严复礼指头各点一下，“同一张由票，蒋敬写了两回？原纸拿来，本府要看写的是不是同一回事。”

严复礼抬眼盯着赵承，语气如刀：“本府问你，这底照与常册，难道不是同一批车马？”

赵承俯身看了看：“大人，两边收的确是同一辆车。可一份给府里核入界收讫，一份给三县转运对行车次序。字眼相像，用处未必一样；小人不敢只凭底簿说哪份可省。”

严复礼把冷汤碗朝旁挪了半寸，免得油沾到两本底簿上。

“你说得对，用处还得查。”严复礼看向赵承，“只是县里为同一张由票写了两份，府里两处收纸可曾互看原件？若各自只认自己的那份，重在哪里，省在哪里，本府也不能凭你一句‘用处不同’就算清。”

赵承小声道：“小人只管收纸，原件在各自纸夹里。两边的核法，还得叫经手人说。”

“把原件摆出来再说。”

两本底簿只能证明两处确曾收纸，不能证明哪一栏原本就该重复抄，哪一栏另有查验用处。严复礼把栖山事实纸放在它们之间，三张纸的边沿都错开半寸。

“把这两本册子扣在案头。”严复礼平复了呼吸，下令干脆利落。

“是。”赵承应下。

“明日一早，叫两处核纸的经手人到这里。”严复礼道，“货转底照、常册续页，各拿一份原件。逐栏对，别拿底簿替原纸说话。栖山呈文那一格为什么空着，也一并问清。没有查明之前，本府不改收法。”

赵承躬身应诺，倒退着退出了二堂。

屋里重归安静。严复礼吐出一口浊气，这才觉得被烫伤的指尖火辣辣地疼。

他看了一眼案头那碗彻底凉透的羊油稠汤，又看了看案角那只空荡荡的栖山公袋。

就在这时，二堂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木屐声。

承发房另一名差役走到石阶下，怀里护着新到的牛皮纸公封：“禀大人，栖山县还有一封续页，昨儿从县里走的正常府路，才到承发房。”

严复礼目光一凝。

两封纸先后到府，走的并非同一趟差。严复礼让差役把新封递上来。

“呈上来。”严复礼整了整官袍，肃然端坐。

严忠接过公封呈上案头。

严复礼划开封皮，从中抽出一张折叠得齐齐整整的黄熟长窄纸。

纸张一展，墨香混着微潮的风气扑面而来。

严复礼垂眸审视。

续页上，前一日待核处仍空着，旁边细字注着“凭据未齐，待核”。

下一行是临河青竹缆一车：据来纸和由票核名，外扎六十、内里未拆，外层未见明显潮损。

行尾落着两人本名：

*待查房杜文周代抄。*

*转运经手蒋敬核对无误。*

严复礼的手指落在“杜文周代抄”与“蒋敬核对”两处名押之间，又扫过前一日依然敞开的空格。

栖山没有自作聪明把空格填死，也没有把蒋敬换掉，而是借了一只手代抄，且把代抄与核对分得清清楚楚。

严复礼将这张新到的续页，轻轻叠在案头两本厚重的府衙底册之上，用青石镇纸的一角牢牢压住。

“抄的人和核的人分开了。”严复礼用指尖压住两个名字。

严复礼收回手，严忠还端着那碗凉汤站在旁边。严复礼瞥了一眼，朝两本底簿抬了抬下巴：

“明日，把这两本底簿所指的原纸摊开。本府要看清楚，府里到底要了两份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