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8章 三县会同的纸,不能只让一县长四只手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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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堂签押房的窗纸泛着早春的冷白。
严复礼端坐在官帽椅中,官袍前襟抚得平整无褶,唯有右手死死拢在宽大的青缎袖袍里。那根昨天被滚水壶嘴烫伤的食指,里头裹着严忠悄悄找来的一截白细布,此刻正随着脉搏一下一下发着尖锐的胀痛。
长随严忠端着一只朱漆木盘,垂首立在案角。盘里盛着一小碗重滚过的羊汤,汤面虽没了昨天的硬白脂膏,却在穿堂风里渐渐凝起一层发暗的油皮。
“拿开。”严复礼眼皮微垂,声音透着官威,“案上两份原纸没理清,吃什么汤。成何体统。”
严忠不敢搭腔,只得把木盘往案角缩了半寸,眼珠子却忍不住往案正中溜。
长案正中,两根二尺长的黄铜镇纸并排压着。
镇纸底下,是府承发房书吏赵承从两处存卷夹里调来的原件——左边是府户房存下的栖山货转底照,右边是府里收存的三县转运常册栖山段续页。
两份纸一宽一窄,黄熟纸的边角微微翘起。
案前三步外,站着两名管卷书吏。左边的孙吏抱着府户房货转底档,右边的钱吏夹着收存转运常册的蓝布纸套。
两人平日里在府衙回廊东西两头当差,抬头不见低头见,此刻却各自把目光死死钉在自家的纸上,连呼吸都收得极轻。
“赵承。”严复礼左手按在圈椅扶手上,短促开口,“这两张原纸,就是底簿上记的那车粗麻?”
赵承躬着身子,双手垂在膝前,态度极恭顺:“回大人,正是这车。前几日临河发来栖山的粗麻车,由票字号相同,两处收纸底簿上皆有注记。小人只管在承发房收纸入簿,不敢凭空断其分量,特请孙吏、钱吏将两处归档原纸起出,呈于大人堂前。”
“摊开。”严复礼吩咐。
孙吏与钱吏依令上前半步。
孙吏伸出食指,先在左边货转底照上划了一道:“大人,府户房看这张,查的是入界货转的收讫和所记税项。由票名姓对不上,后头查漏便不知该找谁。这一处小人不敢白白划掉。”
钱吏在右侧抬手,指尖按在常册续页顶栏:“大人,常册看三县来车在本县段接了哪一趟、何时入界。漏一行,后来拿临河来纸对栖山记录就接不上。小人也不敢把它整页扔了。”
孙吏抱紧了黑漆皮面,钱吏搂住了蓝布包皮。
两人一左一右,各自把公房的差遣死死护在怀里,生怕知府大人大笔一挥,先削了自家案头的分量。
严复礼看着这两人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将缩在袖中的右手又往里收了半寸,仅用没受伤的左手,拿起案头的一柄薄铜角尺,在两张纸的中截重重一敲。
当的一声清响。
“谁叫你们扔纸了?”严复礼面皮紧绷,“各有要核的事,本府看见了。再看中间这几栏。”
铜尺的冰凉棱角,顺着黄铜镇纸直直滑下,横横截在两张长纸的中段。
“念!”严复礼冷眼看着孙吏。
孙吏咽了口唾沫,低下头,就着铜尺的边缘念道:“货转底照第四栏……临河来车由票字号;第五栏……车夫名姓;第六栏……粗麻车一辆;第七栏……入栖山界时辰;末尾……经手人书吏蒋敬画押核讫。”
严复礼把铜尺往右一平移:“钱吏,念常册这一行!”
钱吏身子微微发紧,声音低了下去:“转运常册续页第三栏……临河由票字号;第四栏……车夫名姓;第五栏……粗麻车一辆;第六栏……入栖山界时辰;末尾……经手人书吏蒋敬按印。”
签押房内一时只闻屋外呼呼的风声。
两张纸,两个案夹,压着同一辆粗麻车。
中间那几栏,由票名姓、货色与入界时辰都对得上。
两张纸由票、货名、入界时辰相同,经手处也都是蒋敬;字迹相近,却不能凭笔画猜出他当时核过几遍车。
“孙吏,这由票货名,你户房非要不可?”严复礼问。
“回、回大人……若无由票与车夫名,户房不知是哪笔收讫……”孙吏额角渗出微汗。
“钱吏,这由票货名,你常册也非要不可?”
“回大人……若无这几字,常册对不上前站临河交接的由头……”钱吏喉头动了动。
“你们两间公房的天井,总共多宽?”严复礼目光凌厉。
孙吏看一眼钱吏,钱吏仍按着自己的纸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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