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8章 三县会同的纸，不能只让一县长四只手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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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远。”严复礼将铜角尺拍在案上，“两处存卷夹不在一屋，收纸底簿却都过承发。你们谁拿这两份原纸并排看过？县里同一张由票，抄了两回。”

孙吏护住自己的夹子：“大人，存卷分开，是怕各房各自要核的东西混没了；这一点小的不敢说错。可这几行若真要县里一笔一笔重写，小的也不能替蒋敬喊不累。”

“纸归各夹，事却不该装作只有自己这一夹。”严复礼把铜角尺搁在两纸当中。

严忠在旁悄悄把冷透的羊汤又往后挪了挪。

两张纸都留着不同的核点；若只因中间几行相同，便把一张整份扔掉，出了错总得有人拿原件答话。严复礼揉了揉袖里发胀的食指，没叫人看见。

严复礼把两张纸又对了一遍。

“两张纸相像，不能因相像就废两种职责。”严复礼看着赵承，“若本府说，把这几栏算个大概，往后常册只照货转底照抄一行，如何？”

这话一出，孙吏先按住自家纸夹。

孙吏与钱吏互看了一眼，谁也不肯先替另一房担这个‘大概’。

赵承向前迈了半步：“大人，这个‘大概’，承发房落不了收字。”

严复礼眉头微皱：“怎么落不了？”

赵承的指尖虚虚点在两份原纸之间，没碰纸面。

“小人只管收纸，不敢替两房定规。可这两纸只是字面相同，县里核的是不是同一回，府底簿答不了。”

赵承指着左边的货转底照：“大人请看，这纸记着蒋敬就该车入界给了收讫；府里如今只拿到这张纸，不能替他断定当时哪项是亲眼见，哪项是照由票抄。”

接着他又指向右边的常册续页：“这边虽同写由票名姓，县里究竟是另核一遍，还是只照前纸过录，府里的底簿没有这笔。若该留的实核被您删了，日后无处查；若只是过录，您又说他验了两回，也是冤他。”

严复礼盯着赵承。赵承退了半步，仍守着纸外那半寸。

严复礼藏在袖袍里的右手轻轻蜷起，烫处碰到细布，疼得他眉心一跳。

“说得好。”严复礼缓缓开口，声音听不出喜怒，却让屋里的寒意散了大半，“府衙不能拿臆想替原纸说话，更不能拿大概替事实定规。”

赵承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，躬身退回半步。

严复礼低下头，目光再次落在那两张黄铜镇纸压住的长纸上。

县里两份纸怎么落笔，府底簿说不出。周既明的事实纸只讲蒋敬兼两务，没替这辆粗麻车补证。

“赵承，磨墨。”严复礼吩咐，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断截。

赵承立刻移步至案侧的青石砚旁，熟练地滴水运墨。

严复礼伸手，从文具匣中抽出一张狭长的官递问札，压在公案左角。

“拟问札。”严复礼盯着那份粗麻车的货转底照，“只问县里存下的正本和底页，不问长篇陈情。”

赵承停下磨墨的手，垂耳细听。

“第一，就这辆粗麻车，解府货转底照与常册续页所列由票字号、货名、车夫名姓及入界时辰，县里哪些字段系经手人当场实见，哪些只照来纸过录？据县存正本和底页逐项核答。”

“第二，”严复礼指尖叩在桌沿，“两份纸各是谁抄、谁核、谁落名？有原纸便指原纸，没有便写没有。”

“第三，着该县据实列明，不得凭空添减，亦不得以‘大体相仿’含混其词。”

严复礼一口气念完，目光如炬扫向案前：“记清楚了么？”

“小人记准了。”赵承恭敬应声，迅速取过蘸水细羊毫，在狭窄的问札上字斟句酌地誊写整齐，随后吹干墨汁，双手捧呈到严复礼眼前。

严复礼审了一遍，见只问县里能凭原纸答出的事，才取官印压在年月上。

“封袋。”严复礼将问札递给赵承，“走正常府路马步递，发往栖山县承发房。”

“遵大人钧令。”赵承接过问札，后退两步，迅速退出签押房。

孙吏与钱吏把原纸收回各自纸夹，仍各护自己的核项，不敢说哪一份已能省。

脚步声渐行渐远，二堂只余汤碗里渐凝的油皮。

问札装进牛皮公封，由府差背上出了城。严忠端着羊汤追进来，严复礼没接，只用没烫伤的左手按住了空下来的铜镇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