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七十四章 那个兄弟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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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方腔男人在荒地边上蹲着，手里攥着一根草，把草扯成一段一段，扯一段扔一段，眼睛一直盯着三人翻地。

三伯和柳青山一人一边接着翻，翻到日头偏西，翻出小半亩地，土翻得松松的，一脚踩下去陷到脚脖子。

福宝把剩下的草籽全撒完，撒完把空袋子叠好塞进兜里，手掌在土面上抹了抹。

太阳落山前福宝又趴下去听，听了两息，抬起头。

“南方腔男人脚底下又有声音，说的是晚上去泉眼那边看看。“

三伯把锹往地上一插，插稳了才松手，往泉眼那边看了一眼，眼睛眯了眯。

“他晚上要去泉眼，咱得防着，泉眼底下压着石头，石头一动水脉就乱。“

柳青山把锹刃上的泥在草上蹭干净，蹭完把锹扛在肩上，往泉眼那边也看了一眼。

“防着就防着，今儿个夜里咱不睡死，听着点外头的动静。“

天黑后三人回院，柳青山把门闩插上，插完又顶了一根木棍，木棍斜着支在门板上，支得稳稳的。

福宝把攒下的善意值换了一包旱烟，烟叶用油纸包着，纸包外头系着麻绳，她把纸包递给三伯。

三伯撕了一条纸条，把烟叶摊在纸条上卷起来，卷成一头粗一头细的卷儿，用舌头把纸边舔湿粘住，划了根火柴点着，吸了一口。

“这烟劲大，抽一口从喉咙一直到肚子里都是热的，顶用。“

福宝蹲到院子中间，耳朵贴地，三伯和柳青山都蹲下来等她听，两个人不说话，豆子在门槛边上趴着，耳朵支着。

福宝听了很久，久到三伯把那根烟抽完了，她才把手撑着地直起腰。

“南方腔男人没走，在荒地边上找了个草窝子窝着，人窝着没动。“

“半夜他从草窝子里出来了，往泉眼那边摸，脚步放得极轻，一步一步蹭着走。“

福宝把这话传给三伯，三伯把烟头往地上一丢，用脚碾灭，碾完把身子直起来。

“他去找泉眼，泉眼底下有石头，他要是把石头撬了，水脉就乱了，这块地就种不成。“

柳青山把马灯提起来，灯罩上的布揭开一条缝，光漏出来一线，照在门板上。

“那得去拦，石头撬开一缝水就走偏，水一偏泉眼就废了，地也就废了。“

三伯把铁锹从墙根提起来，锹刃在夜色里泛出一点光，他把锹柄在手里攥紧。

“走，带上豆子，别惊动他太早，到了跟前再出声。“

三人带豆子往村北荒地赶，三伯走在前面，福宝走在中间，手指攥着三伯的衣角，柳青山断后提着马灯。

走到荒地边上，豆子的鼻子抽了两下，往前蹿了半步，被福宝一把拽住绳，拽得豆子喉咙里咕噜一声。

到了泉眼边上一看，南方腔男人正蹲在泉眼边上，手里攥着一根铁钎，铁钎往石头缝里插，插进去半截，他两只手压着钎子往下撬。

泉眼边上的石头被撬开一条缝，缝里冒出水泡，水泡一串一串往上顶，顶得水面打旋。

福宝趴下去耳朵贴地，听了两息，抬起头，手掌撑着湿土。

“泉眼的水声乱了，被石头缝搅得打旋，一道赶着一道乱窜。“

南方腔男人听见动静，回过头来，手没从铁钎上松开，肩膀绷着，眼睛在夜色里瞪着三人。

豆子冲上去咬住他的裤腿，牙齿咬着布往回拽，拽得他身子一晃，被柳青山伸手拽住绳把豆子拉回来，拉得豆子后腿在地上蹭出两道印。

三伯把锹往地上一顿，锹柄磕在石头上磕出一声脆响，往前迈了半步。

“把手松开，钎子拔出来，你今儿个动这块石头，就是动柳家的根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