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八十六章 水来了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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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奶奶扎着围裙站在院门口踮脚张望,围裙角还沾着面,看见三人影子才松了口气,嘴里念叨着:“可算回来了,再晚两步,窝头都凉得硌牙了。”
福宝把干粮袋往堂屋桌上一搁,袋口一松,五颗圆溜溜的野鸡蛋滚了出来,灰扑扑的还沾着草屑。
柳奶奶眼睛一下就亮了:“哎哟,哪来的野鸡蛋?这可是稀罕物!”
“老榆树给的!”福宝爬上长凳,手都没洗就想去抓窝头,“它说盯这窝蛋好几天了,底下石头刚搬走,地气不稳怕孵不活,让咱拿回来给芦花鸡代孵。”
柳奶奶赶紧把蛋收进厨房筐里,回头瞅着孙女笑:“老榆树管得还宽,连鸡下蛋的事都操心?”
三伯在旁边擦脸,接话笑道:“不光操心,还跟咱讨价还价呢,说孵出来要三只小鸡当谢礼。”
晚饭是豆角炖窝头,热气腾腾的。
柳青山把老地契拿出来搁桌上,油布一层层掀开,黄旧的纸面在煤油灯下泛着旧光,字迹红印都清清楚楚。
柳奶奶凑近瞅了瞅,赶紧在围裙上擦了两把手才敢碰,声音都放轻了:“这真是太爷的名?柳永福……听你爷爷念叨过百八十回了。”
“宣统三年的老契,比咱家现在手里那份地契早好几十年。”柳青山小心折好揣回内兜,“明天找李干部一块儿过目,把北林那块地从根上捋清楚,省得以后再有人打歪主意。”
柳奶奶点点头,转身就往灶房走:“那我明儿多贴两个玉米饼子,办事费脑子,得吃饱了才有力气。”
第二天天刚蒙蒙亮,福宝自己一骨碌就醒了,套上褂子就往外冲。
院子里豆子正跟芦花鸡对峙——芦花鸡安安稳稳蹲窝里抱窝,豆子偏要凑上去闻,被啄了一鼻子毛,正蔫头耷脑蹲地上委屈呢。
福宝过去一把薅住它的后脖领:“你惹它干啥?窝里是野鸡蛋,孵出小鸡来第一个啄你!”
三伯和柳青山也收拾妥当,三人往公社走。
走到半道福宝忽然蹲下去,耳朵贴路边草棵子听了听,站起来说:“路边的草说孙同志今早天不亮就出门了,往县里走的,这回没骑车,步颠儿去的。”
三伯嗯了一声:“走着去才对,是去取剩下那些烂账的。王会计昨儿回去翻了一宿,碎纸片子该拼的也拼得差不多了。”
到公社门口,李干部正往墙上贴通知,手里浆糊刷子往下滴糊糊。看见他们来了,把刷子往桶里一搁:“来得正好!孙同志去县里取东西了,王会计一会儿也到。哎,你怀里揣的啥好东西?”
柳青山把油布包掏出来,搁桌上慢慢展开。
李干部凑过去仔仔细细看了两遍,手指头点着“柳永福”三个字:“这地契年份可比孙同志那份早太多了!你这写的是‘立契人柳永福’,是正经买地的老契;他那份写的是‘抵账人柳青山’,是后来倒腾的抵账单,两码事。”
“那这份老契能作数不?”柳青山问。
李干部把地契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红印和中人签字,拍了拍桌子:“怎么不作数?宣统三年的老契,有红印有中人,比后来那些手写的白条子硬气多了!你收好了,往后这北林三十二亩荒地,踏踏实实就是柳家的,谁来也翻不了天。”
正说着,王会计从外头进来了,怀里抱着个蓝布包,里头全是拼拼凑凑的碎纸片。
他把布包往桌上一摊,纸片摆得整整齐齐:“拼出七张囫囵的,还有三张碎得实在粘不上了,但内容我都记在脑子里,回头写份旁证,一样作数。”
李干部一张一张核对完,跟账本对得严丝合缝,点了点头:“行,今天就把这事结了。等孙同志回来签字画押,从明天开始挨家退地契、退租粮,王老哥你帮着跑腿记账,辛苦你一趟。”
王会计连连应下。
福宝这时扯了扯三伯的袖子,小声提醒:“三伯,咱还答应老榆树清沟渠呢,你忘啦?”
三伯一拍脑门:“哎哟,差点把这茬忘了!”
转头跟李干部打了声招呼,三人扛着铁锹就往北林走。
到北林地头,老榆树远远就晃起了枝子,叶子哗啦啦响,跟招手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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