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八十七章 退地契的日子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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狗舌头热乎乎、湿乎乎地拍在脸上，她迷迷糊糊翻个身往里躲，豆子又绕到另一边接着舔，尾巴甩得床板咚咚响。没办法，她只好揉着眼睛爬起来，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。

柳奶奶早就在灶房忙开了，锅里棒子面粥咕嘟咕嘟冒着泡，锅边贴了一溜黄澄澄的玉米饼子，焦香飘得满院子都是。

“赶紧洗脸吃饭，吃完去公社搭把手。你三伯说你耳朵灵，退粮的时候你在旁边盯着，谁想耍小聪明混水摸鱼，你心里有数。”

福宝叼着半个饼子就颠颠跑到公社门口，老远就看见院子里排了条歪歪扭扭的长队，都是附近庄子过来退地契、领退粮的乡亲。

三伯站在桌边维持秩序，柳青山帮着称粮算账，李干部坐桌后管着地契和底账，孙同志蹲在墙根抱着膝盖，脑袋埋得低低的，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，蔫头耷脑。

福宝蹲台阶上听了没两分钟，就站起来颠颠跑到三伯跟前，拽他袖子小声嘀咕：

“三伯，排最前面那个大爷，兜里揣了块鹅卵石，说是以前抵账的石头，其实就是自家院子捡的，不值钱，想多换两斤粮。”

三伯挑了挑眉，没声张，走过去跟李干部耳语了几句。

李干部抬头扫了排头老赵头一眼，“啪”地把账本合上：“老赵头，你兜里揣的啥宝贝？掏出来大伙开开眼。”

老赵头脸“唰”地就红了，磨磨蹭蹭从兜里摸出块鹅蛋大的鹅卵石，圆溜溜光溜溜的。

“我……我寻思着，这石头沉，抵……抵两斤粮也是好的。”

李干部把石头拿过来掂了掂，又塞回他手里，又好气又好笑：“一块破石头抵啥粮？拿走拿走！按账本上的数目退，差不了你半升，别耍这小聪明。”

老赵头讪讪揣回石头，后头排队的人哄的一声笑开了。

福宝又蹲地上听了会儿，站起来又扯三伯：“三伯，后头那家姓孙的汉子，筐底下垫了层草，草底下压着三斤多谷子，是去年借的没吃完，想混在退的粮里多领一份。”

三伯这回直接走过去，伸手把筐上层的草一掀——底下果然藏着半层黄澄澄的谷子。

那汉子脸涨得跟关公似的，支支吾吾“忘了忘了”，赶紧把多的谷子扒拉回自己袋子里，头都不敢抬。

孙同志蹲墙根把头埋得更低了，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
王会计在旁边翻着本子记账，斜了他一眼：“早知今日何必当初。”

退到晌午，大部分人领了粮和地契都散了，就剩三户没领。

排在最后的是刘老栓的儿子，扛着锄头，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。

福宝跑过去蹲他旁边听了会儿，仰着小脸说：“叔，你家地底下的草让我问问你，你家西边那垄地今年种的啥？草说那垄地底下生虫子了，根都啃坏了。”

刘老栓儿子一愣：“西边那垄？种的高粱啊！”

“嗯。”福宝点点头，“草说虫都藏在根底下，啃了不少啦，让你回去扒开看看，要是多就撒把草木灰，管用。”

刘老栓儿子将信将疑，扛着锄头要走，走两步又回头：“丫头，你家那草说的要是不准咋整？”

福宝拍着小胸脯，底气十足：“不准你回来找我！我赔你三斤谷子！”

三伯刚好走过来，拍了拍他肩膀：“放心吧，她说准就准。这丫头耳朵灵，地底下的虫啊草啊，都跟她熟。”

刘老栓儿子这才应了一声，扛着锄头快步走了，脚步都比来时急。

李干部发完最后一户的地契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，朝墙根喊了一嗓子：“孙同志，别蹲着了，过来签字画押。”

孙同志磨磨蹭蹭挪过来，在保证书上按了个红手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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