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九十四章 山根底下的火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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芦花鸡伏在窝里，翅膀拢得紧紧的，把四颗野鸡蛋护在底下，颈上的毛微微炸着，谁靠近一点，它就歪头瞪过去，护得严实。

福宝把耳朵贴在鸡窝的木板上，安安静静听了一阵子，扬起小脸朝灶房喊：

“奶！芦花鸡说蛋里头有动静啦，热乎乎的，再过几天，小鸡就能啄壳出来咯。”

柳奶奶正蹲灶下添柴，柴火噼啪响，她探出头，眉眼带着笑意：“这才孵了几日，就有动静了？倒是稀奇。”

“没错的，芦花鸡自己数着日子呢。”福宝认认真真点头。

早饭简单对付两口，福宝顺着土路往公社走。半道上撞见李干部骑着二八大杠从北边过来，车后座捆着个粗麻袋。他眼底泛着青，一看就是熬了通宵，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倦意。

看见福宝，李干部捏紧车闸停下，长长喘了口气：“赶巧遇上你。昨晚山根那边差点出大事，刘家坳的刘老四夜里偷偷烧荒，想开出一块菜地。火苗窜起来快，亏得巡夜的人瞅见烟，赶过去把火扑灭了，不然边上那片松林子，保不住。”

福宝蹲在路边的草从里听了听，抬起来小声说：“李伯伯，路边的草讲，刘老四那块坡地底下压着石头。就算荒草烧干净，土浅，根扎不下去，种啥都难长。难怪他年年烧，年年不成。”

李干部愣了愣，随即恍然：“怪不得，我还一直纳闷这事。”

到公社把麻袋卸下来，里面是刘老四烧荒用的铁锹，还有一把磨得发亮的旧火镰。

王会计坐在桌边，正低头整理各庄的台账，手指翻着纸页沙沙响。孙同志坐在一旁帮着抄写，一笔一画写得稳当，不再是从前那副心浮气躁的样子。

李干部把烧荒的事说了一遍，转头看向福宝：“你能听出底下有石头，能不能找准位置？要是把石头起出来，那块地就能种东西。他有正经地忙活，往后也就不会再想着偷偷烧荒闯祸了。”

福宝蹲在院子的泥地上侧耳听了一会儿，摇摇头：“这里太远，听不清，得去那块坡地边上才行。”

“那咱们走一趟。”李干部把自行车支稳。

福宝坐在前杠，小小的身子贴着车梁，李干部蹬车，王会计跟在后头，一路往刘家坳去。

刚进村口，就看见刘老四蹲自家门槛上，脑袋垂着，两只手来回搓，心里七上八下的。昨晚一把火差点烧了林子，他一整夜都没合眼，就等着公社来人发落。

见他们过来，刘老四慌忙站起来，声音低低的：“李干部，我知道错了，是我贪心糊涂，夜里偷偷烧荒，差点酿成大祸，要罚要训，我都认。”

“先不说罚的事。”李干部摆了摆手，“你年年在北坡开荒，只挖到一堆碎石，知不知道底下压着大块青石？”

刘老四一脸茫然：“大青石？我挖了好些年，只看见碎渣，从来没碰着整块的。我还当是地力薄，养不出庄稼。”

福宝从旁边挤过去，蹲到老树根边上听了片刻，仰起脸：“老树跟我说，坡底下藏着一溜青石，顺着坡顶一直通到坡脚，上面盖着薄土碎石，你挖得浅，碰不着。”

刘老四半信半疑，领着一行人往坡上走。

坡上还留着火烧过的痕迹，地皮黑乎乎的，草灰还带着余温，风一吹，细细的黑末子飘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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