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九十四章 山根底下的火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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福宝在地头蹲下，耳朵贴紧地皮，听了许久，捏起一根细树枝，在地上慢慢画了个圈：“从这儿往坡脚走十步，底下就是青石，顺着石缝挖，就能起出来。”

刘老四拿起铁锹，照着标记往下刨。七八锹下去，“哐”的一声，锹头撞上硬石头。再往两边扩，一块块磨盘大的青石露出来，整整齐齐横在土层下头。

李干部蹲下来看，点点头：“就是这些石头卡着土层。清出去，地翻深了，种菜种谷子都能行。”

刘老四看着那一排大石头，又愧又喜，闷声道：“闹了半天，我忙活好几年，都白折腾在这石头上头了。”

福宝又跑到坡脚，蹲下来听了听，回头喊他：“坡脚那棵小榆树说，它根底下也压着碎石，你顺手帮它清一清，它才能扎深根。”

这一回刘老四二话不说，扛起铁锹就往坡脚去，一下一下挖得实在。

往回走的时候，李干部蹬着车，笑着感慨：“福宝，你这双耳朵，可帮了大伙不少忙。”

福宝坐在前杠上，两条小短腿一晃一晃的，嘴角翘着：“土里藏啥，树和草都晓得，愿意讲给我听。”

回到公社，孙同志把抄好的一叠材料递过来。王会计一页页核对，账目清楚，字迹齐整，挑不出毛病。

李干部收好本子，伸手轻轻拍了拍孙同志的肩膀：“这段日子你踏实，跑腿对账，样样都肯干，没耍滑。从明天起，不用单独受劳动改造，跟着王会计把剩下几个村子的收尾做完，这件事就算过去了。”

孙同志胸口那口气，终于松了，肩膀都往下落了落，脸上是长久没有过的轻松。

福宝蹲在门槛上，耳朵贴着门框听院里老槐树的动静，抬头笑眯眯说：“李伯伯，老槐树说了，今晚山根底下安安稳稳，没人烧东西，你能睡个整觉啦。”

李干部被她哄得笑出声，连日积攒的疲惫，都散了好些。

几个人动身往村里回。路上福宝停下，贴着地皮听了听，立马开口：“三伯在村口老槐树下等着呢，今天没带鱼，拿了块豆腐。”

等拐到村口，果然看见三伯靠在树干上，手里托着一块荷叶包着的水豆腐，白白嫩嫩，还带着一点潮气。

“刘老四媳妇听说咱们帮他家找出石头，地能种了，心里感激，一早送过来的。”三伯把豆腐递过来，“还说等坡地收拾妥当，菜长出来，再给咱送一筐。”

福宝小心抱着豆腐，颠颠往家跑，豆子撒开四条腿跟在后头，尾巴甩得飞快。

快跨院门的时候，福宝猛地站住，蹲到老枣树底下，静静听了一阵，急急忙忙朝灶房喊：

“奶！老枣树说夜里要下大雨，雨不小，赶紧把晾在院里的干菜收进屋！”

柳奶奶走出灶房，抬眼望天上，日头亮堂堂的，一点乌云都不见，忍不住笑着打趣：“这天看着晴得好好的，你这枣树，比老黄历还灵？”

“真的要下！”福宝笃定地重复一句。

她把豆腐轻轻搁在灶台上，转身往后院跑，小手飞快地收拢竹匾里的干菜。豆子也跟着来回蹦，一会儿跑到这边，一会儿跑到那边，像个跟着凑热闹的小帮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