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章 棺材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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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谁?”老陈的声音有些发颤,手里的钱差点掉在地上。
男人没有回答,只是看着棺材,缓缓说道:“这口棺材,我等了很久了。我那家人,图省钱,给我用了个次品,那棺材漏风漏水,我睡得不安稳。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怨恨,还有一丝无奈。
老陈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,他终于确定,眼前这个男人,就是已经下葬的老张头!他吓得双腿发软,手里的斧头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转身就想跑。
“你别走。”老张头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,像是指甲划过木板,“我还需要你帮我一个忙。”
老陈吓得不敢动,浑身发抖,牙齿都在打颤:“你……你要我帮你做什么?”
“把我原来的棺材换了,”老张头说,“我要睡这口金丝水曲柳的棺。我知道你是个实诚人,手艺好,只有你做的棺材,我才放心。”
老陈心里矛盾极了,他想跑,可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,挪不动半步。他看着老张头那张苍白的脸,心里又有些同情。老张头一辈子老实本分,死后却连一口好棺材都没有,确实可怜。
“我……我怎么帮你换?”老陈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你跟我来,”老张头转身就往外走,“我带你去我的坟地。”
老陈没有办法,只能硬着头皮跟在他后面。外面的月光很亮,照亮了脚下的路。老张头走得很快,脚步依旧悄无声息,老陈跟在后面,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一股淡淡的泥土味和腐朽味。
他们出了村子,往村西头的坟地方向走去。坟地在一片荒坡上,周围长满了野草和枯树,月光照在坟头上,像是撒了一层白霜。风吹过枯树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是有人在哭,听得老陈头皮发麻。
老张头的坟在坟地的西北角,是一座新坟,坟上的土还很松软,插着一根柳木丧棒,上面的白孝布已经被风吹得有些破烂。老陈看到,坟的一侧,有一个小小的土洞,像是被什么东西刨过。
“就是这里,”老张头停下脚步,指着那座新坟,“我原来的棺材就在
老陈看着那座新坟,心里直发怵。挖别人的坟,这是大逆不道的事,而且还是挖一个死人的坟,他怎么敢?“我……我不敢,这是挖坟啊,要遭天谴的。”
“不会的,”老张头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,“我不会害你,我只是想睡个安稳觉。你帮了我,我会报答你的。而且,这口旧棺材质量太差,再过不久就会腐烂,到时候我的尸骨暴露在外,更不安稳。”
老陈犹豫了很久,看着老张头那张苍白而哀求的脸,又想起自己做棺材的初心,就是让逝者安息。他咬了咬牙,说:“好,我帮你。但我一个人挖不动,得找个工具。”
“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。”老张头指了指坟旁边的一棵枯树下,那里放着一把铁锨和一把镐,都是老陈铺子里的工具,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老张头弄到这里来了。
老陈拿起铁锨,开始挖坟。泥土很松软,挖起来不算费力,但他的心里却格外沉重。月光下,他的影子和老张头的影子交织在一起,老张头就站在旁边,静静地看着他挖,没有说话,身上的寒气越来越重,周围的温度都好像降低了好几度。
挖了大约一个时辰,终于挖到了棺材。那是一口松木棺材,质量确实很差,木板很薄,上面的漆已经脱落了不少,甚至能看到木板上的裂缝。老陈把铁锨放在一边,喘了口气,看着那口旧棺材,心里五味杂陈。
“打开它。”老张头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
老陈颤抖着伸出手,抓住棺材盖的边缘,用力一掀。棺材盖被掀开了,一股浓烈的腐朽味和泥土味扑面而来,差点把他呛晕过去。他借着月光往棺材里一看,只见里面躺着一具尸体,穿着一身旧寿衣,正是老张头!尸体的脸色苍白,嘴唇乌青,眼睛紧闭着,但奇怪的是,尸体并没有腐烂,反而像是刚下葬不久一样。
老陈吓得魂飞魄散,转身就想跑,却被老张头一把抓住了胳膊。老张头的手冰凉刺骨,力气大得惊人,老陈根本挣脱不开。“你别怕,我不会害你。”老张头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,“你把我抬出来,放进新棺材里,再把旧棺材埋了就行。”
老陈没有办法,只能硬着头皮,和老张头一起把尸体抬了出来。尸体很轻,像是没有重量一样,老陈甚至能感觉到尸体身上的寒气,透过衣服传到他的手上,冻得他手指发麻。
他们把尸体抬到新棺材旁边,老张头说:“按规矩,尸体入棺,要头朝西,脚朝东,嘴里要含一枚铜钱,手里要攥两枚铜钱,脚要用麻绳绑住,叫绊脚丝,防止灵魂乱跑。”
老陈想起做棺材时,老张头要求棺底垫灰炭,内壁贴金箔,原来都是为了符合丧葬规矩。他从怀里掏出三枚铜钱,这是他平时做棺材时准备的,用来给逝者含口和攥手的。他小心翼翼地把一枚铜钱放进老张头的嘴里,另外两枚放进他的手里,又用早就准备好的麻绳,把他的脚绑住。
然后,他们一起把老张头的尸体放进了新棺材里。尸体躺在棺材里,正好合适,金箔的日月星辰照在他的身上,像是给他盖上了一层金光。老张头的脸上,似乎露出了一丝满足的笑容。
“谢谢你,”老张头的声音变得温和了一些,“你是个好人,这口棺材,我很满意。”
老陈看着棺材里的尸体,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老张头的鬼魂,心里稍微平静了一些。“不用谢,这是我该做的。”他说。
他们把旧棺材抬进挖好的坑里,盖上泥土,又把新坟恢复成原来的样子。然后,老陈把新棺材抬到老张头的坟坑旁,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。按规矩,棺材入坟,要头北脚南,这样逝者的灵魂才能顺利往生。老陈调整好棺材的方向,开始往坑里填土。
老张头站在旁边,静静地看着他填土,身上的寒气渐渐散去,脸色也变得稍微红润了一些。“我该走了,”老张头说,“以后你做棺材,都会顺顺利利的,这是我给你的报答。”
老陈抬起头,想对他说点什么,却发现老张头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,然后慢慢消失在月光下。周围的温度渐渐恢复了正常,风吹过枯树,发出的声音也不再那么吓人了。
老陈把坟填好,又在坟前烧了一沓纸钱,按规矩,先给孤魂野鬼布施了一些,再给老张头烧了一些,嘴里念叨着:“老张头,你安心地睡吧,这口棺材,保你百年不腐,灵魂安息。”
烧完纸钱,老陈收拾好工具,转身往村里走去。此时天已经快亮了,东方泛起了鱼肚白,月光渐渐淡了下去。老陈走在乡间的小路上,心里感慨万千,这一夜的经历,像是一场噩梦,却又那么真实。
回到棺材铺,老陈发现,老张头给的定金和尾款,都变成了一沓沓的纸钱,散落在柜台上。他没有惊讶,只是默默地把纸钱收起来,准备下次上坟时一起烧掉。
从那以后,老陈的棺材铺生意越来越红火,他做的棺材,不仅工艺好,而且逝者家属都说,自从用了老陈做的棺材,家里就顺顺利利的,没有出过什么怪事。有人说,这是老张头的鬼魂在保佑他。
老陈依旧每天在铺子里做棺材,他还是那么实诚,用料从不掺假,工艺从不马虎。只是每当有人来订棺,他都会多问一句:“是给老人备的寿材,还是……”如果对方说是给自己订的,他都会格外小心,仔细询问要求,生怕再遇到像老张头这样的“特殊顾客”。
奶奶讲到这里,烟袋锅子已经凉了,窗外的雪也停了,天已经蒙蒙亮。我听得浑身发冷,虽然炕烧得滚烫,但还是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往上冒。爷爷已经剥完了一盆玉米,正在收拾工具。
“后来呢?老陈还遇到过这样的事吗?”我忍不住问道。
奶奶笑了笑,摸了摸我的头:“后来啊,老陈活了八十多岁,无病无灾,最后寿终正寝。他去世前,特意让家人给他用那剩下的金丝水曲柳,做了一口三璜销子棺,按他的话说,是想和老张头做个伴。听说他下葬那天,天气格外好,阳光明媚,没有一点风,就像是老张头的鬼魂来送他一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