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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2章 阴兵借道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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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的雪下得正紧,卷着北风呜呜地叫,像谁在屯子外头哭嚎。炕烧得滚烫,我把脚往奶奶那边挪了挪,蹭着她厚实的棉袄,鼻尖满是旱烟和酸菜缸混合的味道。奶奶手里的烟袋锅子“吧嗒”一声,火星在昏黄的煤油灯底下亮了一下,她往炕沿磕了磕烟灰,指腹摩挲着烟杆上磨得发亮的包浆,开口时声音透着老辈人特有的沙哑,裹着雪天的寒气:“今儿个不说别的,就给你讲讲那年冬天,咱屯子外头老官道上的阴兵借道——这可不是瞎编的,是你太爷爷亲眼撞见的,往后屯子里的老规矩,多半都打这儿来。”

我赶紧往奶奶身边凑了凑,被子滑下去半截也顾不上拉,眼睛瞪得溜圆。煤油灯的火苗晃了晃,把奶奶的影子投在土墙上,忽大忽小,像个张牙舞爪的黑影。爷爷在炕梢编筐,篾条“咔嚓”作响,他头也没抬地说:“让你奶少讲点这个,孩子小,吓着睡不着觉。”奶奶白了他一眼,烟袋锅子又“吧嗒”了一口:“怕啥?都是真事儿,让孩子知道些规矩,总比往后闯了祸强。”

那年冬天比今年还冷,零下四十多度的天,哈口气都能冻成冰碴子,屯子里的井都冻透了,得用镐头砸开厚厚的冰面才能取水。你太爷爷那时候才二十出头,刚娶了你太奶奶没多久,家里穷,靠着赶大车拉脚过日子,往山里拉柴火,再往城里运山货,来回得走两天两夜,必经那条老官道。那官道是前清时候修的驿道,宽宽的土路,两边是老林子和荒坟圈子,平时白日里都少有人走,更别说夜里了。老辈人说那道邪性,因为早年打仗,不知道多少当兵的死在那儿,尸骨都埋在道边的乱葬岗里,所以有“七不出门,八不回家”的规矩,尤其冬天夜里,谁都不敢往那道上凑。

可那年头,穷比鬼吓人。快到年根儿了,城里的供销社给了个活,让拉一批年货回屯子,给的工钱够买半扇猪肉,还能给你太奶奶扯块红布做新棉袄。你太爷爷实在忍不住,就约了屯子里的二柱子,俩人套上家里的老黄牛,装了满满一车货,腊月十八那天一早就出发了。临走前,你太奶奶往他包里塞了几个冻硬的黏豆包,又用布包了一包灶灰,叮嘱他:“夜里走官道,别吹口哨,别回头,遇到啥动静都别吱声,灶灰揣在怀里,能挡挡寒气,也能避避不干净的东西。”你太爷爷那时候年轻,不信这些,嘴上答应着,心里却没当回事。

俩人赶着车,晌午的时候到了中途的一个小屯子,在一家大车店歇脚。店主是个老头,看见他们要夜里走老官道,连连摆手:“年轻人,别玩命啊!这几天夜里不太平,前儿个有个赶车的,也是走那道,天亮了没到地方,后来有人在道边发现了他的车,牛还在,人没了,只在雪地里找到一只鞋,鞋边沾着黑血,冻得硬邦邦的。”二柱子一听就怕了,劝你太爷爷:“要不咱等两天,凑几个人一起走?”你太爷爷咬了咬冻得发僵的嘴唇:“不行,年货得赶在小年之前送回去,不然工钱就黄了。”店主见劝不动,就给他们俩各倒了一碗热乎的杀猪菜,又拿出两挂小鞭炮,说:“夜里走的时候,要是觉得不对劲,就把鞭炮点了,能驱驱邪。还有,过乱葬岗的时候,扔点黏豆包,算是给老祖宗上供,别踩着坟头,也别乱说话。”

俩人谢过店主,天黑透了就接着赶路。刚出小屯子,风就越来越大,雪片子打在脸上生疼,老黄牛都有点不愿意走,打着响鼻,蹄子在雪地里打滑。官道两旁的老林子黑黢黢的,树枝被风吹得“吱呀”作响,像有人在树后面磨牙。二柱子吓得直哆嗦,一个劲儿地催牛:“快点走,快点走,早点过了这道就好了。”你太爷爷也有点发毛,他想起你太奶奶给的灶灰,赶紧掏出来揣在怀里,果然觉得胸口暖烘烘的,心里也踏实了点。

走了大概一个时辰,快到乱葬岗的时候,突然听见身后传来“呜呜”的声音,不是风声,像是好多人在哭,又像是号角声,闷闷的,从地底下钻出来似的。二柱子吓得一哆嗦,手里的鞭子都掉在了雪地上:“哥,你听见没?那啥声音?”你太爷爷也听见了,他心里咯噔一下,赶紧捡起鞭子,低声说:“别说话,赶紧走,可能是风声。”可那声音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,还夹杂着整齐的脚步声,“咚、咚、咚”,像是有人穿着厚重的靴子在雪地上走,一步一步,特别有规律。

老黄牛突然就停住了,死活不肯往前走,低着头,浑身发抖,鼻子里喷出的白气都带着颤音。你太爷爷使劲甩了一鞭子,牛不但没动,反而往后退了两步,车轱辘在雪地上划出两道印子。这时候,二柱子突然指着前方,声音都变调了:“哥、哥你看!那、那是啥?”你太爷爷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,吓得头发都竖起来了。

只见前面的官道上,黑压压的一片人影,排着整齐的队伍,从北往南走。那些人影都很高大,穿着像是古代的盔甲,灰蒙蒙的,看不清楚脸,手里好像还拿着兵器,偶尔能看到一点寒光闪过。他们走得特别整齐,脚步声“咚、咚、咚”,踩在雪地上却没有一点积雪飞溅,仿佛脚下不是雪地,而是平地。更吓人的是,那些人影没有影子,煤油灯的光照过去,直接穿透了他们的身体,落在雪地上,形成一片淡淡的光晕。

“阴、阴兵借道……”二柱子吓得腿一软,差点坐在雪地上,“老辈人说的阴兵借道!”你太爷爷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,他想起店主说的话,赶紧从包里掏出黏豆包,往道边的乱葬岗扔了几个,又拉着二柱子趴在地上,紧紧地抱住头,低声说:“别出声,别抬头,装死!”俩人趴在雪地里,寒气从身下往上钻,冻得骨头缝都疼,可谁也不敢动一下。

那些阴兵就从他们身边走过去,队伍长得望不到头,走了大概有半个时辰,脚步声和呜呜的号角声才慢慢远去。你太爷爷偷偷抬了下头,看见最后一个阴兵的背影消失在老林子深处,才敢喘口气。这时候他发现,怀里的灶灰都冻成了硬块,身上的棉袄都湿透了,不知道是雪水还是冷汗。二柱子吓得浑身抽搐,嘴里不停地念叨着:“菩萨保佑,菩萨保佑……”

俩人爬起来,发现老黄牛已经吓瘫在雪地上,口吐白沫,怎么拉都拉不起来。车轱辘旁边的雪地上,留下了一排排整齐的脚印,不是牛蹄印,也不是人的脚印,像是古代的军靴印,深一脚浅一脚,延伸到官道的尽头,然后突然消失了。你太爷爷这时候才发现,自己的裤腿上沾了一点黑血,和店主说的那个失踪的赶车人鞋上的黑血一模一样,他赶紧用雪把血擦掉,心里直犯嘀咕。

好不容易把老黄牛弄醒,俩人不敢再往前走了,掉转车头,连夜赶回了小屯子的大车店。店主看见他们回来,叹了口气:“我就说你们走不了,那阴兵借道,十年难遇一次,遇到了能活着回来,就是万幸。”俩人在大车店住了三天,等凑了另外两个赶车的,才一起结伴走了官道。后来他们听说,就在他们遇到阴兵的那天夜里,邻屯有个老头,因为家里的鸡丢了,夜里出来找,路过老官道,听见脚步声,好奇地抬头看了一眼,第二天一早,有人发现他死在道边,眼睛睁得大大的,脸上带着惊恐的表情,身上没有一点伤口,像是被活活吓死的。

奶奶说到这儿,烟袋锅子又“吧嗒”了一声,火星在昏暗中亮了一下。我吓得往被子里缩了缩,腿肚子有点发软:“奶奶,那阴兵是啥呀?他们为啥要在官道上走?”奶奶摸了摸我的头,手指粗糙,带着烟火气:“阴兵啊,就是古时候打仗死了的士兵,怨气不散,被困在原来的战场上,到了特定的时辰,就会出来行军,这就叫阴兵借道。老辈人说,遇到阴兵借道,不能看,不能说话,不能挡路,不然就会被他们带走,要么死,要么疯,没有好下场。”

爷爷在炕梢插了一句:“后来你太爷爷再也不敢夜里走老官道了,就算白天走,也会带着灶灰,扔点吃的给道边的荒坟。屯子里也立下了规矩,冬天夜里不许出门,尤其是腊月,过老官道的时候,不能吹口哨,不能踩坟头,不能说不吉利的话,遇到啥动静都得低着头赶紧走。”

我想起前几天,屯子里的王大爷,因为夜里出来喂牛,听见村头有脚步声,还以为是小偷,拿着棍子出去看,结果第二天就病了,躺在床上胡言乱语,说看见好多穿着盔甲的人在走路。后来他家人按照老规矩,在村头烧了点纸钱,扔了几个黏豆包,王大爷才慢慢好起来。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是咋回事,现在听奶奶一说,才知道他是遇到不干净的东西了。

奶奶接着说:“还有一次,大概是三十多年前,也是这么冷的冬天,屯子里下了好大的雪,把老官道都盖住了。有个外乡人,不知道规矩,夜里骑着自行车走官道,想抄近路去城里。他走到乱葬岗的时候,听见脚步声,还以为是遇到了劫道的,就掏出随身携带的刀子,喊了一声:‘谁在那儿?’结果脚步声停了,他感觉有个人站在他面前,冷冰冰的,他抬头一看,看见一个穿着盔甲的人影,没有脸,只有一片漆黑,吓得他当场就晕过去了。第二天一早,有人发现他躺在雪地里,自行车摔在一边,车把都弯了。他醒了之后,就疯疯癫癫的,说胡话,没过多久就死了。”

“那为啥只有冬天才能遇到阴兵借道呢?”我又问,声音有点发颤。奶奶叹了口气:“因为冬天冷啊,阴气重,那些阴兵的怨气在冷天里更容易凝聚。尤其是腊月,天寒地冻,阳气弱,阴兵就更容易出来活动。老辈人说,腊月里,夜里的官道的不能走的,就算走,也得在天亮前赶回来,不然就容易遇到不干净的东西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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