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5章 红衣厉鬼(2/2)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从那以后,那小孩就开始发烧,烧得胡言乱语,总说有人拽他的手,凉飕飕的。他娘给他灌姜汤,捂汗,都不管用,眼看着人一天比一天蔫,眼窝都陷下去了。村里人都说,是红衣煞盯上小孩了,小孩阳气弱,容易被缠上。
“那时候,屯子里没什么会看事的,”奶奶说,“老辈人传下来的法子,就是烧纸、挂红布、贴门神。村长领着大伙,在乱死岗那棵老槐树下烧了好多黄纸,还在村口挂了串红布,每家每户的门楣上都贴了门神,希望能把红衣煞挡在外面。”
可这些法子压根不管用。有天夜里,村里的光棍汉去邻村喝酒,回来的时候已经半夜了,走到离屯子不远的小桥上,就看见桥那头站着个穿红棉袄的女人。光棍汉喝多了,胆子大,还以为是哪个村的姑娘,笑着喊:“妹子,大半夜的不回家,等着哥呢?”
那女人没回头,只是慢慢地往前走,光棍汉就跟在后面,越走越觉得不对劲,那女人的脚像是没沾地,飘着走似的,红棉袄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。走到老槐树下,女人突然停住了,转过身来。光棍汉眯着眼一看,吓得酒立马醒了大半——那女人的脸煞白,眼睛是红的,嘴角咧到耳根,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,正是埋在乱死岗的那个姑娘!
“光棍汉想跑,可腿跟灌了铅似的,挪不动步。”奶奶的手紧紧攥着我的手,她的手心全是汗,“他看见那红衣煞朝着他笑,笑得他头皮发麻,然后就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往上窜,顺着腿,到腰,再到胸口,冻得他浑身发僵。他想喊,却喊不出声,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红衣煞伸出手,冰凉的手指碰到他的脸,然后……然后他就啥也不知道了。”
第二天早上,有人发现光棍汉死在老槐树下,脸上带着笑,像是睡着了似的,可浑身冰凉,都冻硬了。他的手里攥着半块红布,像是从谁的棉袄上撕下来的,红得刺眼。
这下屯子里彻底乱了,家家户户都把孩子锁在家里,大人也不敢单独出门,就连白天,村路上都没几个人。姑娘的爹娘整天以泪洗面,后悔当初逼她,可悔也晚了,红衣煞的怨气越来越重,屯子里的怪事也越来越多。
有户人家的鸡,夜里被掐死了,脖子上有五个黑印子,像是手指捏的;还有人家的窗户纸,夜里被戳破了好多洞,第二天早上,窗台上会留下几滴红颜色的水,像是血;更吓人的是,有天早上,有人发现老槐树下多了几个小土堆,像是坟包,每个土堆前面都插着一根红布条,红布条上写着屯子里人的名字。
“那时候,我也吓得不敢出门。”奶奶说,“你爷爷那时候年轻,胆子大,夜里还敢出去巡村,可他也遇上过怪事。有天夜里,他跟另外两个汉子巡到乱死岗附近,就听见老槐树下有哭声,呜呜咽咽的,像是女人在哭,听得人心里发慌。”
爷爷他们三个壮着胆子往前走,快到树下的时候,哭声突然停了,紧接着,就看见那棵老槐树上,挂着一件红棉袄,随风飘着,像是有人穿着它似的。其中一个汉子吓得“嗷”一嗓子,转身就跑,爷爷和另一个人也不敢多待,赶紧往回跑。跑着跑着,爷爷感觉身后有人拽他的衣角,凉飕飕的,他回头一看,啥也没有,可衣角却被扯破了一块,露出里面的棉絮。
“从那以后,你爷爷再也不敢夜里出去了。”奶奶说,“他说,那红衣煞的怨气太盛,不是凡人能挡得住的。”
屯子里的人都快被逼疯了,有人说要把乱死岗的老槐树砍了,说树是阴气重的地方,红衣煞就附在树上。村长领着几个人,扛着斧头去砍树,可斧头刚砍在树干上,就听见“咔嚓”一声,斧头断了,树身上流出一些暗红色的汁液,像是血。紧接着,天突然暗了下来,刮起了大风,雪片子砸得人睁不开眼,老槐树下传来女人的哭声,哭得撕心裂肺,像是在控诉。
“大伙吓得扔下斧头就跑,没人敢再提砍树的事。”奶奶说,“那树像是有灵性似的,护着红衣煞,谁也动不得。”
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月,屯子里又死了两个人,都是夜里出门的,死状跟光棍汉一样,脸上带着笑,手里攥着红布。眼看着年关越来越近,可屯子里一点年味都没有,家家户户都愁眉苦脸的,谁也不知道这红衣煞啥时候才能罢休。
“转机出在一个大雪天。”奶奶的声音稍微亮了点,“那天雪下得特别大,把屯子都埋了,路都没法走。中午的时候,来了个讨饭的老太太,穿着破棉袄,冻得瑟瑟发抖,敲开了村头老李家的门,想讨口热饭吃。”
老李家的媳妇心善,给老太太端了碗热粥,还让她在炕头暖和暖和。老太太喝着粥,看着屋里贴的门神,叹了口气说:“你们这屯子,煞气太重,是有红衣煞作乱吧?”
老李家的媳妇吓了一跳,赶紧问老太太怎么知道。老太太说,她走南闯北,见得多了,红衣煞是怨气所化,穿红衣自杀,阳寿未尽,又没能好好安葬,怨气散不了,才会缠人。要想平息她的怨气,得让她走得体面,得给她办场正经的丧事,让她入土为安。
“可老辈人说,横死的人不能入祖坟,不能用有底的棺材啊。”老李家的媳妇犯了难。
老太太说:“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她本是个可怜人,被命运逼得走投无路,才会怨气冲天。你们给她找口有底的棺材,换上干净的寿衣,不用入祖坟,就在乱死岗给她修个坟,立块碑,让她知道,有人疼她,有人念她,她的怨气自然就消了。”
老李家的媳妇赶紧把这事告诉了村长,村长半信半疑,可实在没别的法子,只能照着老太太说的做。他领着大伙,找了口像样的棺材,又给姑娘做了套素色的寿衣,然后带着几个人,壮着胆子去了乱死岗。
“挖开雪的时候,大伙都吓了一跳。”奶奶说,“那姑娘的尸体竟然没烂,还跟刚埋的时候一样,穿的那件红棉袄还是那么鲜亮,只是上面结了层冰。更吓人的是,她的眼睛还是睁着的,直勾勾地看着天,像是在等什么。”
大伙不敢多看,赶紧把她抬进棺材里,给她换上寿衣。可那红棉袄还是扯不下来,像是长在了她身上。老太太说:“不用扯,让她穿着吧,这是她心里的念想,也是她的怨气所在,让她带着,也好让她知道,她的委屈,大伙都懂了。”
然后,大伙在老槐树下给她修了个坟,立了块碑,上面没写名字,只刻了“可怜女之墓”五个字。老太太让姑娘的爹娘跪在坟前,好好跟她说说话,把心里的悔意都讲出来。姑娘的娘哭得肝肠寸断,一遍遍地说:“闺女,娘对不起你,娘错了,你就安息吧,别再缠着大伙了。”
那天下午,雪停了,太阳出来了,照在乱死岗的坟上,雪开始融化,滴滴答答地往下淌,像是在流泪。老太太看着坟,叹了口气说:“怨气已平,她不会再作乱了。”说完,就背着她的破包袱,慢慢走了,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。
“打那以后,屯子里的怪事真的就没了。”奶奶说,“夜里再也听不到哭声了,也没人再看见红衣影子了。那棵老槐树,后来也慢慢长出了新叶子,不再那么阴森森的了。”
我听得浑身发冷,虽然炕头还是滚烫的,可后背的凉气却怎么也散不去。窗外的风雪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了,“呜呜”的哭声似的,听得我心里发慌。我下意识地往炕里挪了挪,挨着奶奶更近了,眼睛死死盯着门口,生怕那穿红棉袄的厉鬼突然闯进来。
奶奶把烟袋锅子磕灭,放在炕沿上,伸手把我搂进怀里:“别怕,都过去了。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,不能不信,也不能全信,可做人啊,得对得起良心,别把人逼到绝路,不然,就算是阴阳两隔,怨气也会找上门来。”
炕梢的爷爷停下了编筐的手,咳嗽了一声:“夜深了,让孩子睡吧,别再讲这些吓人的了,回头夜里又该做噩梦了。”
奶奶“嗯”了一声,给我掖了掖被角,被子上有阳光晒过的味道,混着奶奶身上的烟味,让我稍微安心了点。可我还是睡不着,闭上眼睛,就看见那件红棉袄,在雪地里飘着,红得刺眼,还有那双直勾勾的眼睛,像是在看着我。
屋外的雪还在下,“沙沙”的声音,像是有人在走路,又像是有人在哭。我紧紧攥着奶奶的手,把身子往炕里又挪了挪,恨不得钻进炕缝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