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章 白毛僵尸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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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的雪片子跟扯棉絮似的,砸在糊着麻纸的窗棂上,沙沙响得人心发紧。炕头烧得烫屁股,我把脚往奶奶那边挪了挪,蹭着她棉袄上的补丁,鼻尖闻着一股烟火气混着艾草的味道。火盆里的炭火“噼啪”爆了个火星,爷爷蹲在炕沿下,手里搓着玉米棒子,玉米粒落在簸箕里,簌簌声跟蚕食似的,衬得屋里格外静。
“奶,再讲个吓人的呗。”我扒着奶奶的胳膊,手指抠着她袖口磨得发亮的布纹。村里的小孩都爱听奶奶讲故事,她不讲那些神仙鬼怪打架的,净讲些山里沟里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,听着就跟在眼前似的,吓得人头皮发麻,又忍不住想听。
奶奶叹了口气,伸手把我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,她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,指节上还带着干活磨的厚茧,摸在皮肤上有点扎人。“讲啥呀,都是些老早以前的糟心事,怕吓着你这小胆儿。”
“我不怕!”我把胸脯拍得咚咚响,“上次你讲的狼掏猪圈,我都没哭。”
爷爷在底下哼了一声:“那是你没真遇上,真遇上了,哭都找不着调。”
奶奶瞪了爷爷一眼:“别吓着孩子。”说着,她往火盆里添了块木炭,火苗窜了窜,把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。“行吧,就给你讲个沟里的事,那可是我小时候亲眼见着点影子,后来听村里老人慢慢拼凑出来的,半点瞎话都没有。”
我赶紧缩到被子里,只露出个脑袋,眼睛瞪得溜圆。
那时候我跟你这么大,也是冬天,雪下得比现在还厚,没过膝盖,踩下去咯吱咯吱响,能把人的脚冻得跟胡萝卜似的。咱们这山沟偏,就几户人家,散落在沟两边的坡上,中间一条土路,顺着沟往里头走,是老林子,再往深了,就是些没人管的乱葬岗,以前兵荒马乱的,饿死的、战死的,都往那儿扔,草长得比人还高,白天进去都瘆得慌。
村里有个规矩,天一擦黑,就没人敢往沟里头走了,尤其是过了乱葬岗那段。老人们说,那地方阴气重,容易撞着“不干净”的东西。那时候你太爷爷还在,他是村里的老把式,赶车、打猎、种地,样样都行,胆子也大,可就算是他,晚上也绝不会单独往沟里去。
那年冬天,雪下了快一个月,没停过,地里的活没法干,村里的人都猫在家里,要么搓玉米,要么缝补衣裳,要么就聚在一家唠嗑。有一天傍晚,天刚擦黑,雪稍微小了点,赶车的王大叔从山外拉货回来,他赶的是辆牛车,拉着些盐巴、布料,还有给村里几家捎的东西。王大叔是个急脾气,想着早点把东西送完,就没在山外的镇子过夜,硬是赶在天黑前往沟里走。
他走的时候,村里有人劝他,说天太黑,沟里不安全,不如等第二天再回来。可王大叔摆摆手,说自己走了一辈子这条道,闭着眼睛都能走,还怕啥。他给牛套上了铃铛,叮叮当当地就进了沟。
那时候的沟路,两边都是雪堆,中间就留着一条窄窄的道,牛车走在上面,轱辘压着雪,咯吱咯吱响,跟王大叔的脚步声、牛铃铛的声音混在一块儿,在空荡荡的沟里传得老远。天越来越黑,月亮被乌云遮着,连点光都没有,只能凭着感觉走。王大叔手里拿着个火把,火苗被风一吹,忽明忽暗,照亮前面一两步的路。
走了大概半个时辰,快到乱葬岗那段了,王大叔忽然觉得不对劲。平时走这儿,除了风声,啥动静都没有,可今天,他总觉得身后有啥东西跟着,那动静很怪,不是脚步声,也不是风吹草动,而是一种“咚咚”的声音,跟有人在雪地里蹦跳似的,一下一下,不紧不慢,跟在牛车后面。
王大叔心里咯噔一下,手里的火把攥得更紧了。他回头看了一眼,身后黑漆漆的,除了牛车的影子,啥也没有。“可能是雪太厚,自己听差了。”他心里这么安慰自己,赶着牛往前走,可那“咚咚”声还在,而且好像越来越近了。
他又回头,还是啥都没有。这时候,牛忽然停下了,死活不肯往前走,鼻子里喷着白气,蹄子在雪地里刨着,显得特别焦躁。王大叔急了,扬着鞭子想抽牛,可鞭子举到半空,又停住了——他看见牛的眼睛瞪得溜圆,盯着他身后的方向,眼神里满是恐惧。
这一下,王大叔的魂都快吓飞了。他知道,牛的眼睛比人的尖,能看见些不干净的东西。他不敢回头了,凭着直觉,拿起火把往后一挥,只听“呼”的一声,火把的光扫过身后,他隐约看见一个白影,就在牛车后面几步远的地方,蹲在雪地里,好像是个啥东西,又不像人。
“谁?!”王大叔大喝一声,声音都在发抖。
没人回应,只有那“咚咚”的声音还在。他看见那白影动了一下,不是走,而是蹦,一下就蹦高了点,离牛车又近了些。这时候,月亮刚好从乌云里钻出来,洒下一点冷光,王大叔借着光一看,吓得腿都软了。
那东西大概有一人多高,浑身长着白花花的毛,跟野狗的毛似的,乱糟糟的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它的脸露出来的部分是青黑色的,嘴唇发紫,嘴角好像还挂着点啥东西,黏糊糊的。最吓人的是它的眼睛,黑漆漆的,没有眼白,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牛车,盯着王大叔。它的胳膊很长,手爪子尖尖的,指甲又黑又长,看着就锋利得很。
它不是走,是蹦,一下一下,每蹦一下,就发出“咚咚”的声音,雪地里被它踩出一个个坑。
王大叔吓得魂飞魄散,手里的火把都掉在了雪地里,火苗瞬间就灭了。他顾不上捡,也顾不上牛车,转身就往回跑,腿肚子转筋,跑起来跌跌撞撞,雪灌进裤腿里,冰凉刺骨,可他啥也顾不上了,只知道往前跑,身后那“咚咚”的蹦跳声好像一直跟着他。
他不知道跑了多久,直到看见村里的灯火,才觉得有了点力气,拼命喊:“救命!有东西!沟里有东西!”
村里的人听见喊声,都跑了出来,拿着灯笼、火把,看见王大叔浑身是雪,头发都乱了,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来。爷爷那时候还年轻,跟几个壮实的汉子拿着扁担、斧头,顺着王大叔指的方向跑去,想看看牛车怎么样了。
等他们赶到的时候,牛车还在那儿,牛已经吓瘫了,趴在雪地里直哼哼。车上的东西散了一地,有几包盐巴被撕开了,撒在雪上,还有块布料被扯得稀烂。雪地里,清清楚楚地留着那些蹦跳的脚印,一个个坑,朝着乱葬岗的方向去了。
爷爷他们拿着火把往沟里走了一段,没敢走太远,那地方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风吹过林子,呜呜地响,跟哭似的。他们看见雪地里还有些奇怪的痕迹,像是有啥东西拖拽过,还有几滴暗红色的血珠,冻在雪地里,看着格外刺眼。
“那是啥东西啊?”我听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,紧紧抓住奶奶的手。
奶奶的手也有点凉,她攥了攥我的手:“那就是老人们说的‘白毛子’,也就是你们小孩听着玩的僵尸。”
“僵尸?”我瞪大了眼睛,“它真的会蹦啊?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奶奶点点头,“老人们说,人死了要是埋得不好,或者是饿死的、横死的,怨气重,又遇上不好的时辰,就可能变僵尸。那东西浑身长白毛,不怕冷,也不怕饿,就喜欢往有人气的地方去,专找人咬。它怕光,怕火,还怕桃树枝子,白天不敢出来,就晚上出来晃悠。”
爷爷在底下插了一句:“那时候村里老人都说,以前沟里的乱葬岗,埋过不少饿死的人,还有些打仗死的兵,没人管,就那么扔着,时间长了,就容易出这东西。”
王大叔在家躺了半个月才缓过来,后来再也不敢赶车走夜路了,尤其是不敢走那条沟。村里也开始慌了,家家户户都把门窗插得死死的,晚上没人敢出门,连狗都不敢轻易叫唤。
过了没几天,村里出了怪事。村东头的李奶奶家,养了十几只鸡,都关在院子里的鸡窝里头。那天早上,李奶奶去喂鸡,一打开鸡窝门,吓得尖叫起来——鸡窝里头一片狼藉,鸡毛散落得到处都是,地上有好几滩血,冻得硬邦邦的。十几只鸡,死的死,伤的伤,死了的鸡脖子都被咬断了,伤口参差不齐,像是被啥东西撕咬过的。
李奶奶吓得腿都软了,赶紧喊村里人来看。爷爷和几个长辈去了,在鸡窝旁边的雪地里,又发现了那些蹦跳的脚印,从院墙外跳进来,又跳出去,朝着沟里的方向去了。
“那白毛子跑到村里来了?”我吓得往奶奶怀里缩了缩。
“嗯。”奶奶的声音沉了沉,“那东西闻着人气和活物的味儿,就找过来了。李奶奶家的鸡窝没关好,被它钻了空子。”
从那以后,村里的人更紧张了。每家每户都把鸡窝、猪圈加固得严严实实,晚上睡觉前,都要把院子门用杠子顶上,窗户上糊上厚厚的纸,还在窗台上摆上桃树枝子——那时候村里有几棵老桃树,长辈们说桃树枝子能辟邪,专门对付那些不干净的东西。爷爷还组织村里的壮丁,分成几拨,晚上轮流守夜,手里拿着火把、斧头、扁担,还有削尖了的桃树枝子,在村里巡逻。
我那时候小,晚上躺在床上,总能听见外面巡逻的人说话的声音,还有火把燃烧的“噼啪”声,心里又害怕又有点好奇。有时候睡不着,就趴在窗户上,透过纸缝往外看,能看见火把的光在黑暗里晃动,像鬼火似的。
有一天晚上,我跟奶奶睡在炕上,爷爷出去巡逻了。外面的雪还在下,风呜呜地刮着,像是有人在哭。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,忽然听见院子里有“咚咚”的声音,跟王大叔说的那蹦跳声一模一样。
我一下子就醒了,吓得浑身僵硬,不敢出声,赶紧往奶奶怀里钻。奶奶也醒了,她屏住呼吸,侧着耳朵听,脸色一下子就变了。那“咚咚”声越来越近,好像就在院门外,一下一下,砸在雪地上,也砸在人的心上。
“奶……”我小声地哭了,声音都在发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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