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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7章 馋酒的黄皮子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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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还有一次,他老伴儿在厨房做饭,转身的功夫,锅里的菜就被打翻了,油洒了一地,灶台上放着一根黄皮子的毛。她吓得尖叫起来,老王头跑过去,只看到一道黄影从窗户缝里钻了出去,窗户纸被划破了一个口子,冷风呼呼地往里灌。”

“这时候,老王头才意识到,这黄皮子不是来偷酒的,是来缠人的。它好像就是喜欢看他们一家人惊慌失措的样子,喜欢捉弄他们。村里的人都说,这黄皮子是看上老王头家了,想让他们供奉它,做它的出马弟子,可老王头不愿意,它就故意作祟。”

“老王头的日子越来越难熬,他白天干活没精神,晚上睡不着觉,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。他开始喝酒喝得更凶了,好像只有喝醉了,才能忘了这些烦心事。可越喝酒,他的状态越差,有时候会出现幻觉,看到一只黄皮子穿着人的衣服,坐在炕头,拿着酒盅,冲他笑。那黄皮子的脸,一半像动物,一半像人,眼睛是黄澄澄的,透着一股邪气,看得他浑身发冷。”

“有一次,他喝醉了,拿着锄头在院子里追黄皮子,追着追着,就追到了院子后头的老林子里。那时候天已经黑了,林子里伸手不见五指,雪地里印着一串小小的脚印,像是黄皮子的。他顺着脚印往前走,越走越远,林子里静得可怕,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。突然,他听到前面传来‘咯咯咯’的笑声,那笑声尖尖的,像是小孩子,又像是老妇人,听得他头皮发麻。”

“他顺着笑声往前走,走到一棵老槐树下,笑声突然停了。他借着月光一看,只见老槐树下,站着一只大黄皮子,比平常的黄皮子大了一倍,浑身的毛油光水滑,眼睛亮得像灯笼,正盯着他看。它的前爪里,还拿着一个酒坛子,就是老王头藏起来的那个。”

“老王头当时酒就醒了一半,吓得腿都软了。他想跑,可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,动弹不得。那黄皮子盯着他,突然开口了——不是人话,是一种尖尖的、像是狐狸叫又像是老鼠叫的声音,可老王头却偏偏听懂了,它说:‘酒,还要喝……’”

“老王头吓得魂飞魄散,大喊一声,转身就跑。他不知道跑了多久,直到看到自家的院子,才敢停下来。他浑身是雪,冻得瑟瑟发抖,鞋子也跑丢了一只。从那以后,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,不再喝酒,也不再提黄皮子的事,每天低着头干活,话也少了很多。”

“可黄皮子并没有放过他。没过几天,老王头就病了,浑身发热,胡言乱语,嘴里一直喊着:‘酒,别抢我的酒……’他老伴儿请了村里的大夫来看,大夫说他是受了惊吓,又着了凉,开了点药,可吃了也不管用。老王头的病越来越重,有时候会突然从床上坐起来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炕柜,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,嘴里还念叨着:‘黄大仙,我给你酒,你别缠着我……’”

“村里的人都说,老王头是被黄皮子缠上了,得找个人给看看,可老王头不让,他说:‘不用看,我自己造的孽,自己扛着。’他老伴儿没办法,只能天天守着他,给他擦身子,喂他喝水。有一天晚上,老王头突然清醒了,他拉着老伴儿的手,说:‘我对不起你,当初我不该那么固执,不该得罪黄大仙……’话还没说完,他就又昏了过去。”

“那天夜里,外面下起了大雨,雷声滚滚。老王头的老伴儿坐在床边,心里又害怕又着急。突然,她听到炕柜那边传来‘哐当’一声,像是酒坛子掉在了地上。她吓得不敢回头,可过了一会儿,那声音又没了。她慢慢转过头,借着窗外的闪电,看到炕柜的门开着,里面的酒坛子碎了一地,酒水流了出来,在地上汇成一滩。而在炕柜旁边,蹲着一只黄皮子,正低着头,舔着地上的酒。”

“那黄皮子好像察觉到了她的目光,慢慢抬起头,看向她。它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,像是两颗黄宝石。它没有攻击她,只是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,然后转身,从窗户缝里钻了出去,消失在大雨中。”

“从那以后,黄皮子就再也没来过。老王头的病,也慢慢好了起来,虽然身体不如以前硬朗,但也能下地干活了。只是他再也不喝酒了,每次看到别人喝酒,他都会皱着眉头走开,嘴里还会念叨着:‘酒这东西,害人啊……’”

奶奶讲到这里,停了下来,往灶膛里又添了块柴,火光映得她的脸红红的。窗外的风又开始刮了,比刚才更猛,像是在呼应奶奶的故事。我吓得紧紧抱住奶奶的胳膊,手心都出汗了:“奶,那黄皮子真的那么吓人啊?它后来去哪儿了?”

奶奶拍了拍我的手,叹了口气:“谁知道呢?或许是喝够了酒,走了;或许是找到了别的人家,继续偷酒去了。东北这地方,林子多,黄皮子、狐狸这些东西也多,老辈人传下来不少关于它们的说法,有的是真的,有的是瞎编的。”

爷爷在炕梢咳嗽了一声,把烟袋锅在炕沿上磕了磕:“老婆子,别老给孩子讲这些吓人的,吓着孩子。”奶奶白了他一眼:“我这是让孩子知道,农村的规矩多,有些东西,就算不信,也得敬畏着点,别轻易招惹。”

我还是有点害怕,往奶奶怀里缩了缩:“奶,那黄皮子为什么就盯着老王头啊?就因为他有酒?”奶奶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:“不全是。黄皮子这东西,心眼小,记仇,也记恩。老王头一开始把它当贼,想赶它、打它,它就跟老王头较上劲了;后来老王头病了,他老伴儿也没害它,它喝够了酒,也就走了。说到底,它就是个馋嘴的畜生,通点人性,却也没那么邪乎。”

“那……那仙家真的存在吗?”我小声地问。奶奶笑了笑,伸手摸了摸我的头,煤油灯的光在她脸上晃着,显得特别温和:“傻孩子,仙家什么的,都是老辈人流传下来的民俗信仰。农村人过日子,遇到点解释不了的事,就愿意往仙家身上靠,图个心里踏实。其实啊,很多事,都是自己吓自己,或者是一些自然现象,只是那时候的人不懂。”

“就说那黄皮子,它偷酒,是因为酒的味道香,它喜欢;它作祟,是因为它觉得老王头要伤害它,出于自保。它不是什么仙家,也没有那么大的本事,就是一只狡猾的畜生。咱们农村人,讲究敬畏自然,敬畏生灵,不是说要迷信它们,而是要知道,万物都有灵性,别轻易伤害它们,也别被它们吓住。”

爷爷也附和道:“你奶奶说得对。以前农村日子苦,人也迷信,遇到点事就慌了神,总觉得是仙家作祟。现在日子好了,科学也发达了,很多事都能解释清楚了。不过,民俗信仰这东西,也算是咱们的文化,不用轻信,也不用全盘否定,心里有数就行。”

窗外的雪还在下,风也渐渐小了,煤油灯的光稳定下来,照得炕头暖烘烘的。我听着奶奶的话,心里的害怕慢慢消散了,只剩下对那个馋酒黄皮子的好奇。我想,老王头后来肯定再也不敢藏酒了,而那只黄皮子,说不定还在某个村子里,惦记着谁家的酒坛子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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