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9章 脚脖子上的黑手印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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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的雪片子跟扯棉絮似的,呼呼往窗纸上砸,炕洞里的柴火“噼啪”爆着火星,把奶奶脸上的皱纹照得忽明忽暗。我裹着厚棉被,把脚丫子往炕头热乎地方挪了挪,鼻尖闻着屋里混合着酸菜缸酸味、柴火烟味和奶奶身上皂角味的气息,催着奶奶再讲个吓人的。奶奶磕了磕烟袋锅子,火星子落在炕席上,她用鞋底碾了碾,慢悠悠开口:“那是你前院老王家的二小子,叫啥我忘了,就记得是个壮实的后生,二十出头,干活不惜力,就是性子野,天不怕地不怕的……”
那时候还是集体化,村里人大伙儿一起下地挣工分,天不亮就扛着锄头往地里去,天黑透了才往家挪。三伏天最热的时候,日头跟火盆似的挂在天上,地里的玉米长得比人还高,密不透风,钻进去一趟就浑身湿透,汗珠子掉在地上“滋啦”一声就没影了。那天格外热,日头毒得能晒脱皮,队长看大伙儿实在扛不住,就让晌午歇俩钟头,避避最烈的日头。
地里离村远,大伙儿要么扎堆在田埂边的老槐树下打盹,要么找个玉米棵子稀疏的地方铺块麻袋片眯着。王家二小子年轻,精力旺,嫌人多吵闹,就扛着锄头往地那头走,想找个清净地方睡一觉。地那头是块荒了好几年的洼地,听说以前是乱葬岗,后来平了种地,可种啥啥不长,就一直荒着,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和几棵歪歪扭扭的柳树。村里老人都嘱咐,那地方邪性,晌午头阳气最盛的时候都别往那儿去,更别说夜里了,可二小子不信邪,觉得老人们都是瞎咋呼,荒郊野岭的能有啥?
他走到那片洼地,找了棵稍微粗点的柳树,把锄头往树根上一插,扯了件褂子铺在地上,往上面一躺,头一歪就睡着了。日头正毒,晒得地面发烫,可柳树底下却透着一股阴凉,凉得有点邪乎,不是正常树荫的凉快,而是那种往骨头缝里钻的寒气。二小子睡得沉,压根没察觉,还咂咂嘴,翻了个身,把胳膊搭在额头上,睡得更香了。
睡着睡着,他就开始做梦。梦里还是那片洼地,可天却黑了,伸手不见五指,月亮也没有,星星也没有,只有风“呜呜”地吹,跟哭似的。他想站起来,想往回跑,可腿像灌了铅似的,挪不动半步。就在这时候,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,“沙沙沙”,像是有人踩着草过来,那脚步声很慢,一步一步,越来越近。他想回头看,可脖子像被冻住了一样,转不动,只能听见那脚步声越来越近,近得能感觉到身后有人对着他的后脖子吹凉气,那气冰凉刺骨,带着一股腐烂的腥臭味,呛得他直想恶心。
他急了,使劲挣扎,想喊人,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,发不出一点声音。就在这时候,他感觉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脖子,那只手冰凉冰凉的,比三九天的井水还凉,而且力气大得吓人,死死地攥着他的脚脖子,像是铁钳子似的。他能感觉到那只手的触感,粗糙得很,像是树皮,又像是长满了老茧,指甲盖很长,还带着泥,抠得他脚脖子生疼。
“放开我!放开我!”他在心里喊,可就是喊不出来。那只手攥着他的脚脖子,开始往前拖,他的身体在地上摩擦,野草刮得他胳膊腿生疼,可他就是动弹不得。他能感觉到身后的东西越来越近,那股腐烂的腥臭味越来越浓,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霉味。他拼命地蹬腿,想挣脱那只手,可那只手攥得更紧了,疼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他挣扎着,眼角的余光好像瞥见了那东西的样子,黑乎乎的一团,看不清楚身形,像是没有头,又像是头埋在胸口,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,在黑暗里飘着,不对,是贴着地面走,因为他能感觉到那东西的脚步声一直没停。就在那东西快要贴到他后背的时候,他突然觉得胸口一闷,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,一下子惊醒过来。
日头还挂在天上,还是晌午头,柳树底下依旧阴凉,可他却浑身是汗,衣服都湿透了,贴在身上,冰凉冰凉的。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心脏“砰砰砰”地跳,跟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似的。他低头一看,脚脖子上赫然印着一个黑乎乎的手印,五个手指头印清清楚楚,像是用墨汁染过一样,深褐色的,透着一股诡异的黑。
那手印不大,也就成年人的巴掌大小,正好攥着他的脚脖子,边缘清晰,甚至能看到指甲抠过的痕迹。他吓了一跳,赶紧用手去搓,想把那手印搓掉,可不管他怎么搓,怎么擦,那手印就像长在他皮肤上一样,纹丝不动,搓得脚脖子都红了,疼了,那手印依旧黑得扎眼。他又怕又急,难道梦里的都是真的?可那明明是个梦啊。
他不敢再在那儿待着,赶紧爬起来,扛起锄头就往回跑,跑的时候还感觉脚脖子隐隐作痛,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似的。回到田埂边,大伙儿还在睡觉,没人注意到他的异样。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,又仔细看了看脚脖子上的手印,还是那么清晰,黑得吓人。他心里发毛,想跟大伙儿说,可又怕别人笑话他胆小,疑神疑鬼,只好把话咽了回去,强装镇定地坐在那儿,等着下午上工。
可从那天起,怪事就开始跟着他了。
当天晚上,他躺在自家的土炕上睡觉,刚睡着没多久,就感觉身上压了个东西,沉甸甸的,压得他喘不过气来。他想睁开眼,可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,怎么也睁不开;想翻身,身体却动弹不得,像是被钉在了炕上;想喊人,喉咙里只能发出“呜呜”的声音,根本喊不出完整的话。他能感觉到那东西就在他身上,轻飘飘的,却带着一股巨大的压力,压得他胸口发闷,脑袋发昏,眼前发黑。
他能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,就是梦里那股腐烂的腥臭味和霉味,那味道越来越浓,充斥着他的鼻腔,呛得他直想咳嗽,可就是咳不出来。他能感觉到那东西在他身上移动,像是在摸索什么,冰凉的气息贴着他的皮肤,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,汗毛都竖了起来。他拼命地挣扎,心里喊着“爹!娘!”,可就是没人能听见。这种状态持续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,那股压力突然消失了,他猛地睁开眼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浑身是汗,心脏狂跳不止。
屋里黑漆漆的,窗外是月亮的影子,透过窗纸照进来,朦朦胧胧的。他坐起来,惊魂未定地看着四周,屋里什么都没有,可他刚才明明感觉到有东西在他身上。他以为是自己白天累着了,做了噩梦,可接下来的几天,每天晚上都会发生同样的事情。
每天晚上,他刚睡着,就会被那股沉甸甸的压力惊醒,身体动弹不得,眼前一片漆黑,只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,感觉到那冰凉的气息。他尝试着反抗,想咬破舌头让自己清醒,可舌头也像是被冻住了一样,动不了;想蹬腿,腿也不听使唤。每次都是在他快要窒息的时候,那股压力才会突然消失,留下他一个人在黑暗中瑟瑟发抖,再也不敢睡觉。
短短几天,二小子就瘦了一圈,眼窝深陷,脸色苍白,眼神涣散,干活也没了力气,老是出错。队长看他不对劲,就问他是不是生病了,他支支吾吾地不敢说,怕别人不信,还说他撞了邪。可纸包不住火,有一天晚上,他被鬼压床的时候,实在忍不住,发出了很大的“呜呜”声,他爹娘被惊醒了,赶紧点灯跑到他屋里。
他爹娘一进门,就看到他躺在床上,眼睛睁得大大的,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,嘴巴张着,却发不出声音,脸色惨白,浑身是汗,身体还在微微发抖。他娘吓得赶紧上前,想摇醒他,可一碰到他的身体,就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气,像是摸到了冰块。“儿啊!你咋了?你说话啊!”他娘急得直哭,他爹也慌了,伸手去探他的鼻息,还好,还有气。
就在这时候,那股压力突然消失了,二小子猛地喘了口气,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,大口大口地呼吸着。他看着爹娘,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,哽咽着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,从晌午在洼地睡觉做梦,到脚脖子上的黑手印,再到每天晚上被鬼压床的事情,一五一十,说得清清楚楚。
他爹娘听了,吓得脸都白了。他娘赶紧拉起他的裤腿,看到了那个黑手印,五个手指头印清清楚楚,黑得发亮,透着一股邪气。“我的老天爷啊!这是撞着脏东西了!”他娘腿一软,差点坐在地上,他爹也皱着眉头,脸色凝重,嘴里念叨着:“那片洼地本来就是乱葬岗,邪性得很,我早就嘱咐过你别往那儿去,你就是不听!”
村里的老人听说了这件事,都来看热闹,七嘴八舌地议论着。有老人说,那是乱葬岗里的饿死鬼,看中了二小子的阳气,想缠上他,吸他的精气;还有老人说,晌午头虽然阳气盛,但乱葬岗那种地方,阴气太重,就算是晌午头,也会有孤魂野鬼出来游荡,二小子在那儿睡觉,等于是把自己的阳气送上门去,被鬼缠上是必然的。
有人出主意,让他爹娘给他烧点纸钱,买点祭品,去那片洼地祭拜一下,求求那鬼放过二小子。他爹娘没办法,只能照做。当天晚上,他们买了香烛、纸钱、水果、点心,扛着锄头,打着手电筒,往那片洼地去。夜里的洼地比白天更阴森,风吹着野草“沙沙”响,像是有人在哭,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晃来晃去,照到的地方都是歪歪扭扭的树影,像是一个个站着的人。
他们在那棵柳树底下,摆上祭品,点燃香烛,烧了纸钱。纸钱烧起来的火苗是青绿色的,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诡异,照亮了周围的野草,也照亮了他们惊恐的脸。他娘一边烧纸钱,一边哭着念叨:“各路神仙,各位老祖宗,还有那不知名的仙家,求求你放过我家儿吧,他年轻不懂事,冲撞了你,我们给你赔罪了,给你烧纸钱,给你送吃的,你就高抬贵手,饶了他吧……”
烧完纸钱,他们又磕了几个头,才赶紧扛着锄头往回跑,像是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们一样。回到家,二小子还在炕上坐着,眼神呆滞,看到爹娘回来,才稍微有点反应。他娘赶紧给他盖好被子,让他躺下睡觉,自己则坐在炕边守着他,他爹也没敢睡觉,坐在椅子上抽烟,时不时地往窗外看一眼。
那天晚上,二小子竟然没有被鬼压床,睡得还算安稳。他爹娘以为是祭拜起作用了,心里稍微松了口气。可没想到,好景不长,只过了两天,那鬼又回来了。
那天晚上,二小子刚睡着,就又感觉到身上压了个东西,还是那种沉甸甸的压力,还是那种腐烂的腥臭味。他又开始挣扎,可还是动弹不得。这一次,他感觉那东西离他更近了,冰凉的气息贴着他的脸,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东西的呼吸,粗重而冰冷,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。他能感觉到那东西的手在他身上摸索,从他的胸口摸到他的胳膊,再摸到他的脚脖子,那只手还是那么冰凉、粗糙,攥着他的脚脖子,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捏碎。
他想喊爹娘,可还是喊不出来,只能在心里绝望地喊着。就在这时候,他突然感觉到那东西的脸凑到了他的眼前,虽然他睁不开眼,但他能感觉到那东西的气息就在他的鼻尖前,他能想象到那东西的样子,一定是青面獠牙,面目狰狞。他吓得浑身发抖,眼泪直流,心里充满了绝望。
这一次,那鬼压床持续的时间更长,大概有半个多时辰。等那股压力消失的时候,二小子已经快虚脱了,浑身是汗,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,嘴唇干裂,脸色苍白得像纸。他爹娘听到他的动静,赶紧跑过来,看到他这副样子,心疼得直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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