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0章 恶人自有天收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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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的雪片子跟撒盐似的,斜着打在糊着旧报纸的窗棂上,沙沙响得让人心里发毛。屋里的炕烧得正热,烫得我脚心发暖,却还是忍不住往奶奶身边挤了挤。奶奶手里搓着麻线,线绳在她粗糙的手指间来回穿梭,发出轻微的摩擦声,爷爷坐在炕梢,吧嗒吧嗒抽着旱烟,烟袋锅里的火星明灭不定,映得他满脸的皱纹更深了些。屋里静悄悄的,只有窗外的风雪声和爷爷的抽烟声,我仰头看着奶奶,晃了晃她的胳膊:“奶奶,再讲个故事呗,要吓人的。”
奶奶停下手里的活计,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薄汗,眼神往窗外瞟了瞟,压低了声音:“吓着你可别往我怀里钻啊。”她顿了顿,烟袋锅子在炕沿上磕了磕,火星溅起来,又迅速灭了,“今儿个给你讲个李老三的事儿,那可是真真切切发生在咱这地界儿的,没有半点瞎编乱造。”
我赶紧点头,把膝盖抱在怀里,眼睛瞪得溜圆。奶奶重新拿起麻线,搓着,慢慢开口:“那李老三啊,三十好几的人了,没媳妇没孩子,爹娘走得早,就剩他一个人守着三间土房。这人吧,长得倒是周正,可心术不正,打小就爱占便宜,长大了更是变本加厉,好吃懒做不说,偷鸡摸狗的事儿没少干。村里谁家的鸡丢了,菜地里的菜少了,十有八九是他干的。大伙儿都懒得跟他计较,毕竟都是乡里乡亲的,可他倒好,得寸进尺,越来越过分。”
爷爷在旁边插了句嘴:“那小子,坏透了,当年生产队分粮食,他就敢趁着夜里偷偷往自己家多运两袋,被人撞见了还死不承认,说是风吹过去的,脸皮厚得跟城墙似的。”
奶奶点点头,接着说:“可不是嘛。就说前村的王老汉,家里养了几只下蛋鸡,那鸡下的蛋又大又圆,王老汉舍不得吃,都攒着去集上换油盐。结果有天早上,王老汉去鸡窝一看,三只鸡全没了,鸡窝的门被撬了,地上还有几根鸡毛。王老汉一猜就知道是李老三干的,找上门去,李老三死活不承认,还倒打一耙,说王老汉诬陷他,把王老汉气得直哆嗦,最后也没辙,只能自认倒霉。”
“还有一次,村里的二柱子家盖厢房,买了些新的木料堆在院子里,打算第二天动工。结果第二天一早,二柱子起来一看,几根最粗的檩条不见了,到处找都找不到,后来有人说,半夜看到李老三推着个小推车,从二柱子家方向出来,往自己家去了。二柱子去找李老三,李老三说那檩条是他自己捡的,在村外的沟里捡的,二柱子气得要跟他拼命,最后还是村里的老支书过来调解,李老三才不情不愿地把檩条还了回去,还嘴硬说自己是捡错了。”
“这李老三啊,不光偷东西,还爱占别人的地。村里分的责任田,他总想着多占一点,每年种地的时候,都把地界往别人家那边挪一点,几年下来,硬是多占了半分地。邻居老张头跟他理论,他还耍无赖,说地界本来就是那样的,老张头年纪大了,吵不过他,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占了便宜。”
奶奶叹了口气,手里的麻线搓得更快了些:“大伙儿都知道他心术不正,没人愿意跟他来往,他也不在乎,照样我行我素。可谁也没想到,他后来竟干了件更缺德的事儿,也正是因为这事儿,他才算真正惹上了不该惹的东西。”
“那是十几年前的事儿了,村里的刘老太去世了。刘老太是个苦命人,年轻的时候丈夫就没了,一个人拉扯着一儿一女长大,一辈子省吃俭用,为人和善,村里的人都尊敬她。刘老太走的时候,已经七十多岁了,走得挺安详,无病无灾的,属于喜丧。”
“按照咱东北农村的规矩,老人去世了,得停灵三天,供上香火,亲戚朋友都来吊唁,然后再出殡。刘老太的儿女都孝顺,给她置办了挺好的寿衣,还买了些金银元宝、纸钱之类的,准备出殡的时候烧了。那寿衣是真丝的,红色的,绣着寿字,看着就体面。刘老太还有个银镯子,是她年轻时她娘给她的陪嫁,戴了一辈子,舍不得摘,她儿女就想着让她戴着走,也算是个念想。”
“李老三跟刘老太家是邻居,就隔了一道土墙。刘老太停灵的那几天,李老三天天往刘老太家跑,不是帮忙,而是惦记着刘老太的东西。他早就知道刘老太有个银镯子,还有那身新寿衣,心里盘算着,等出殡之后,或者趁着夜里没人的时候,把银镯子偷出来,寿衣要是完好的,说不定还能拆了做件新衣服穿。”
“停灵的第二天晚上,天阴得厉害,没有月亮,也没有星星,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刘老太家的人忙了一天,都累得不行,除了几个守灵的亲戚,其他人都在里屋休息。李老三估摸着机会来了,就趁着夜色,偷偷翻过土墙,溜进了刘老太家的院子。”
“守灵的亲戚坐在灵堂外面的板凳上,打盹儿呢,没注意到李老三。李老三轻手轻脚地走到灵堂门口,灵堂里点着两根白蜡烛,烛光摇曳,照得刘老太的遗容有些阴森。李老三心里也发怵,毕竟是死人的地方,但一想到银镯子和那身寿衣,就把害怕抛到九霄云外了。”
“他钻进灵堂,走到棺材旁边,棺材盖没盖严,留了一条缝。他屏住呼吸,伸手从缝里伸进去,摸到了刘老太的手腕,那银镯子冰凉冰凉的,戴得还挺紧。李老三使劲掰了掰,没掰下来,急得满头大汗。他怕守灵的人醒过来,就更用力了,最后硬生生把银镯子从刘老太的手腕上掰了下来,刘老太的手腕都被掰得有些变形了。”
“拿到银镯子,李老三心里美滋滋的,又惦记起那身寿衣。他想把寿衣也脱下来,可棺材缝太小,不好操作,他就想把棺材盖推开一点。就在他伸手去推棺材盖的时候,突然听到灵堂外面传来一声咳嗽声,吓得他一哆嗦,赶紧把银镯子揣进怀里,转身就往外跑,连滚带爬地翻过土墙,回到了自己家。”
“回到家,李老三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,心脏砰砰直跳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缓过神来,从怀里掏出银镯子,借着油灯的光一看,那银镯子亮闪闪的,确实是个好东西。他心里别提多高兴了,想着等过几天,把银镯子拿到集上卖了,换点钱,再买点好酒好肉吃。”
“可他万万没想到,从那天晚上开始,怪事就跟着他来了。”
奶奶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眼神里带着一丝惊恐,我忍不住往奶奶怀里靠了靠,爷爷在旁边抽了口旱烟,烟袋锅里的火星亮了一下,映得他的脸有些阴沉。
“当天晚上,李老三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,总觉得屋里怪怪的。他住的是三间土房,东屋住人,西屋放杂物,中间是堂屋。他躺在床上,能听到西屋传来‘沙沙’的声音,像是有人在翻东西。他一开始以为是老鼠,没在意,可那声音越来越大,越来越清晰,不像是老鼠能弄出来的动静。”
“他心里有点发毛,就起身,拿起炕边的木棍,壮着胆子去西屋看看。西屋没点灯,黑黢黢的,他划了根火柴,借着微弱的光一看,西屋的杂物都好好的,没被动过的痕迹,那‘沙沙’的声音也停了。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,就回到东屋,躺下继续睡。”
“可刚躺下没一会儿,那‘沙沙’的声音又响起来了,这次不是从西屋传来的,而是从堂屋传来的。李老三心里更害怕了,他想起晚上偷银镯子的事儿,难道是刘老太的鬼魂来找他了?他不敢往下想,赶紧用被子蒙住头,浑身瑟瑟发抖。”
“那一夜,李老三就没睡踏实,总觉得屋里有人走动,一会儿在堂屋,一会儿在西屋,甚至有时候觉得就在他的窗外,轻轻敲打着窗户纸。他吓得不敢出声,紧紧闭着眼睛,直到天快亮了,才迷迷糊糊地睡着。”
“第二天早上,李老三醒过来,觉得浑身酸痛,像是没睡好。他起来开门,准备去院子里洗漱,一打开门,就看到院子里的地上,有一串脚印。那脚印很奇怪,不大不小,像是女人的脚印,而且是光着脚的,脚印上还沾着些泥土,从院门口一直延伸到他的窗前。”
“李老三心里咯噔一下,他昨晚明明把院门关上了,还插了门闩,这脚印是怎么进来的?而且昨天晚上下了点小雨,地上有点湿,脚印很清晰,不像是假的。他顺着脚印往院门口看,院门口的门闩是开着的,难道是有人夜里进来过?可谁会大半夜光着脚来他家里呢?”
“他越想越害怕,赶紧把院门关上,插好门闩,回到屋里。他不敢再想那脚印的事儿,就想着赶紧把银镯子卖了,换了钱,说不定换了钱之后,怪事就没了。”
“吃过早饭,李老三揣着银镯子,就往集上赶。集离村里有十几里地,都是土路,他走得挺快,心里想着卖了钱买什么。可走着走着,他就觉得不对劲,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他。他回头看,身后空荡荡的,一条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有,只有风吹着路边的野草,沙沙作响。”
“他以为是自己心里有鬼,疑神疑鬼的,就加快了脚步。可那种被人跟着的感觉越来越强烈,甚至能感觉到身后有呼吸声,凉飕飕的,吹在他的后脖子上,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。”
“他又回头看,还是没人。他心里害怕极了,撒腿就跑,跑了一会儿,实在跑不动了,就停下来喘气。这时候,他看到路边的一棵老槐树下,站着一个人影。那人身穿红色的衣服,低着头,看不清脸,身形跟刘老太有点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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