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4章 鬼影缠身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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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王头一听,当时就懵了。他说他确实挖了东墙角的土,还扔了一块石头,那石头埋在土里,一半露在外面,看着碍事,就给扔到村外的沟里了。村里的老人说,那石头说不定是镇宅的,或者是老辈埋在那儿的,动了就会破了家里的气场,招来不干净的东西。”
“可知道了原因,也没办法啊。没人会看事,也没人懂怎么破解,只能自己小心。”奶奶叹了口气,“从那以后,我就天天晚上去陪老王头,有时候你三爷、你四爷也去,几个人坐在炕上,抽烟、聊天,一夜一夜地熬。那影子还是天天来,每天后半夜就站在炕边,一动不动,直到鸡叫才走。我们几个人轮流盯着它,有时候朝着它喊,有时候朝着它扔东西,可都没用,它就跟没看见似的,该来还来。”
“老王头的精神越来越差,天天吃不下饭,睡不着觉,眼窝都陷进去了,人瘦得跟柴火似的。他整天疑神疑鬼的,看到什么都害怕,有时候村里的狗叫一声,他都能吓得跳起来。我们都劝他,不行就搬个地方住,可他舍不得家里的猪,舍不得那房子,说那是他爹留下的,不能扔。”
“就这样过了半个多月。”奶奶的声音顿了顿,像是在酝酿什么,“有一天晚上,我们还是跟往常一样,坐在老王头家的炕上,抽烟、聊天。你爷、你三爷、你四爷,还有我,一共四个人。煤油灯点了三盏,屋里亮得跟白天似的。后半夜的时候,那股寒气又来了,煤油灯的火苗又变成了蓝色。我们都知道,它来了。”
“这次,那影子不是站在炕边,而是站在了屋中间。”爷爷的声音又插了进来,带着一丝后怕,“它还是黑黢黢的,没有头,肩膀宽宽的,可这次它的轮廓更清晰了,能看到它的胳膊,长长的,垂在身子两边。那股土腥味和霉味也更重了,呛得我们都咳嗽。”
“我们四个人都站了起来,你三爷抓起了炕边的扁担,你四爷抓起了劈柴刀,我抓起了烟袋锅子,都盯着那影子。那影子站在屋中间,一动不动,过了一会儿,它慢慢地朝着老王头走了过去——不是走,是飘,脚不沾地,慢慢地飘。”
“老王头吓得腿都软了,瘫坐在炕上,说不出话来。我一看不好,就朝着影子喊:‘你别过来!有本事冲我来!’说着,我就朝着影子冲了过去,举起烟袋锅子就砸。可烟袋锅子还是砸在空气里,什么都没碰到。那影子还是朝着老王头飘,离他越来越近。”
“就在这时候,鸡叫了。”奶奶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,又很快压低,“鸡叫头遍的时候,那影子停住了,然后慢慢地转了个方向,朝着门口飘了过去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它停了一下,像是在回头看我们,又像是没有。然后,它就‘呼’地一下,从门缝里飘了出去,消失在雪地里了。”
“从那以后,那影子就再也没来过。”奶奶长舒了一口气,“第二天早上,我们在老王头家的门口,看到了一串脚印——不是人的脚印,是一串浅浅的、长长的脚印,像是没有脚的东西拖出来的,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村外的沟里。我们跟着脚印走到沟里,看到了老王头扔的那块石头,石头旁边,有一堆新土,像是刚被人挖过。”
“老王头后来把那块石头捡了回来,重新埋在了东墙角,还在墙角烧了点纸钱,磕了几个头。从那以后,他家就太平了,再也没有出现过那影子。”奶奶的手还在我胳膊上摩挲着,“后来,村里的老人说,那影子可能是老辈的冤魂,埋在那石头老王头没做过亏心事,就是不小心动了石头,所以它也不能把他怎么样,最后就走了。”
“还有一次,村里的李寡妇也遇到过类似的事。”奶奶的声音又沉了下去,继续往下说,“李寡妇的男人死得早,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过。那年夏天,雨水多,村里的路都被淹了。有一天晚上,李寡妇带着孩子睡觉,半夜里,她听到屋里有声音,像是有人在走路。她睁开眼,就看到一道影子站在炕边,跟老王头遇到的一样,黑黢黢的,没有头,肩膀宽宽的。”
“李寡妇吓得不敢出声,抱着孩子缩在被窝里。那影子站在炕边,一动不动,过了一会儿,它慢慢地朝着孩子飘了过去。李寡妇一看孩子要出事,就什么都不怕了,猛地坐起来,朝着影子喊:‘你别碰我孩子!’说着,她就抓起身边的枕头,朝着影子砸过去。枕头砸在炕边,那影子还是一动不动。”
“李寡妇又抓起炕边的剪刀——那是她做针线活的剪刀,朝着影子挥舞着。剪刀是铁器,东北的农村都说铁器能驱邪。果然,那影子慢慢地往后退了退,然后顺着墙往上飘,飘到房梁那儿,就没影了。”奶奶顿了顿,“后来,李寡妇说,她那天晚上晾在院里的衣服忘了收,衣服上沾了露水,夜里阴气重,才招来的那影子。从那以后,她再也不敢把衣服晾在院里到深夜了。”
“还有村里的张木匠,也遇到过。”爷爷抽了口烟,缓缓地说,“张木匠是个酒鬼,天天晚上喝得醉醺醺的。有一天晚上,他从邻居家喝酒回来,走到家门口,就看到一道影子站在门口,黑黢黢的,没有头。他喝醉了,以为是哪个邻居跟他开玩笑,就骂道:‘哪个兔崽子在这儿装神弄鬼?赶紧滚!’说着,他就朝着影子踹了一脚。”
“可他踹了个空,差点摔倒。那影子还是站在门口,一动不动。张木匠这才清醒了一点,觉得不对劲。他借着月光一看,那影子没有头,肩膀宽宽的,吓得他酒一下子就醒了,转身就跑。可他跑了几步,就觉得后面有股寒气跟着他,回头一看,那影子飘在他身后,离他越来越近。”
“张木匠吓得魂飞魄散,拼命地跑,跑到村里的打谷场,看到有几个人在那儿看场,才敢停下来。他跟那几个人一说,那几个人都不信,跟着他回到家门口,什么都没有。可张木匠说,他真的看到了,那影子的样子他一辈子都忘不了。”奶奶接过话头,“后来,张木匠再也不敢喝酒喝到深夜了,每天晚上早早地就回家,把门插好,点着煤油灯,不敢睡觉。过了一阵子,他也就没事了。”
“其实,东北的农村,夜里的忌讳多着呢。”奶奶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,“夜里不能吹口哨,一吹口哨就会招来不干净的东西;夜里起夜,不能回头看,一回头就会看到不该看的;夜里不能在院里晾衣服,衣服会沾到阴气;夜里听到敲门声,不能随便开,要先问清楚是谁;还有,老房子的墙角不能动,老井旁边不能随便说话,槐树底下不能乘凉到深夜——这些都是老辈传下来的规矩,都是有道理的。”
“我小时候,你太奶奶也跟我说过,她年轻的时候,村里有个后生,夜里在槐树下乘凉,睡着了,第二天早上就醒不过来了,脸上带着笑,像是看到了什么好事。村里的老人说,他是被槐树下的冤魂勾走了魂,因为槐树招阴,夜里的阴气最重,不能在那儿久留。”
“还有,夜里不能用手指月亮。”奶奶的手轻轻拍了拍我的头,“你太奶奶说,月亮是太阴星,夜里用手指月亮,会被月亮里的东西看到,晚上就会来找你。我小时候不信,有一次夜里指着月亮说‘月亮真圆’,结果当天晚上就做了噩梦,梦见一道影子站在炕边,黑黢黢的,没有头,吓得我哭了一夜。从那以后,我再也不敢用手指月亮了。”
“老王头遇到的那影子,其实就是因为他动了老房子的墙角,破了家里的气场,才招来的。”爷爷磕了磕烟袋锅子,“东北的农村,老房子都有自己的气场,那是老辈人一代代传下来的,动了就会破坏平衡,招来不干净的东西。那些不干净的东西,其实都是些冤魂野鬼,它们没有地方去,就会找那些气场弱的人,或者犯了忌讳的人。”
“可它们也不敢随便害人,只要你没做过亏心事,心里坦荡,它们就不能把你怎么样。”奶奶的声音变得温和起来,“就像老王头,他只是不小心动了石头,没做过亏心事,所以那影子折腾了他半个多月,也没把他怎么样;李寡妇是为了保护孩子,心里有底气,那影子也不敢碰她;张木匠虽然喝醉了,但他也没做过亏心事,只是犯了忌讳,所以那影子也没把他怎么样。”
“我还听你太奶奶说过,有个村里的恶霸,天天欺负人,抢别人的东西,还害过人。有一天晚上,他在家里睡觉,就看到一道影子站在炕边,黑黢黢的,没有头。他平时天不怕地不怕,可那天晚上,他吓得魂都飞了,想跑却跑不动,想喊却喊不出声。那影子朝着他飘过去,他就觉得一股寒气钻进了他的身体,冻得他浑身僵硬。第二天早上,村里人发现他死在了炕上,脸上带着惊恐的表情,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。”
“所以说,做人啊,一定要对得起良心,不能做亏心事。”奶奶的手紧紧地握着我的手,“那些不干净的东西,都是找心里有愧的人。你只要没做过亏心事,不管遇到什么,都不用怕,它们不敢靠近你。”
窗外的风声渐渐小了,煤油灯的火苗也稳定了下来,橘红色的光照在屋里,暖洋洋的。我不再觉得害怕了,后背心的凉气也消失了,只剩下炕的热度,暖烘烘的,让人踏实。爷爷又抽了一口烟,烟袋锅子“吧嗒”响了一声,火星亮了一下,又暗了下去。
“奶奶,那影子到底是什么啊?”我小声地问,声音里还有一丝残留的害怕。
奶奶笑了笑,摸了摸我的头,声音温和而坚定:“没事,别怕,不做亏心事,不怕鬼敲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