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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5章 断尾猫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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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的天黑得像泼了墨,腊月里的北风刮在窗纸上,呜呜咽咽的,跟村里哭丧的调子似的,听得人后脖子发紧。我裹着奶奶缝的花棉被,屁股底下的炕烧得烫人,却还是忍不住往奶奶身边挪了挪,胳膊肘蹭到她粗糙的袖口,闻到一股灶房柴火和皂角胰子混着的味儿,心里踏实了些。爷爷坐在炕梢,吧嗒吧嗒抽着旱烟,烟袋锅里的火星子明一下暗一下,映得他满脸的褶子忽深忽浅,没说话,只是偶尔咳嗽一声,烟味顺着空气飘过来,呛得我鼻子发痒,却不敢打喷嚏,怕打断奶奶的话。

奶奶手里正搓着麻绳,准备开春给家里的牲口纳缰绳,麻线在她手里搓得“嗤啦嗤啦”响,跟老鼠啃东西似的。她眼皮耷拉着,语速慢悠悠的,带着咱这地界老人特有的腔调,不慌不忙,可每一句话都像冰碴子似的,往人心里钻。“咱说的这事儿,不是瞎编的,是你奶奶我年轻时候,亲眼看着在跟前村发生的,那户人家姓啥咱不说,就说这事儿的邪乎劲儿,到现在想起来,我这后脊梁还冒冷汗。”

我把脑袋往奶奶胳膊底下钻了钻,棉被又往上拉了拉,只露出两只眼睛,盯着炕梢爷爷手里的烟袋锅,听奶奶继续往下说。“那时候我也就二十来岁,跟你爷爷刚成亲没两年,住的还是土坯房,不像现在,有砖瓦房,有玻璃窗。那跟前村跟咱村就隔了一道梁,平时串亲戚、赶集都得打那儿过,村里的人大多都认识,谁家有个红白事儿,也都互相帮忙。咱要说的这户人家,家里有个老母亲,男人是个庄稼汉,媳妇也本分,还有个小丫头,那会儿也就五六岁的样子,粉雕玉琢的,招人疼。”

奶奶搓麻绳的手停了一下,拿起炕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,缸子底儿的茶叶渣子晃了晃。“这户人家,日子过得不算富裕,但也还算安稳,男人勤勤恳恳种地,媳妇在家伺候老人、带孩子,老母亲身体也还算硬朗,能帮着烧烧火、喂喂鸡。坏就坏在一只猫身上,一只断了尾巴的黑猫。”

一听到“断尾猫”三个字,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往奶奶身边又凑了凑,爷爷的咳嗽声也顿了顿,烟袋锅子在炕沿上磕了磕,火星子掉在炕席上,爷爷伸手捻灭了,没说话。

“咱农村人都知道,猫这东西,灵性大,跟狗不一样,狗是忠臣,护家,猫是奸臣,谁给吃的跟谁走。但老辈人也传下来说法,说猫能看见人看不见的东西,尤其是夜里,眼亮得很,所以农村人家大多都养猫,不是为了好玩,是为了抓老鼠,也是为了镇宅。可还有个说法,断了尾巴的猫,不吉利,尤其是那种尾巴像是被人硬生生打断的,更是邪乎。为啥?因为猫的尾巴是聚魂的地方,尾巴断了,魂就散了,散了魂的猫,就容易招东西,也容易变成‘邪物’,跟着人不走。”

奶奶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窗外的风声好像也更紧了,刮得窗棂“吱呀”作响,像是有人在外面推着窗户似的。“那户人家的猫,原本是只普通的家猫,黄白相间的,是媳妇从娘家带来的,从小养到大,跟家里人也亲。可那年秋天,不知道咋回事,那猫出去溜达了一圈,回来的时候,尾巴就断了一截,只剩下一小截光秃秃的,伤口那儿结着黑痂,血淋淋的,看着就吓人。那猫回来之后,就不对劲了,以前温顺得很,见了人就蹭腿,自从断了尾巴,就变得蔫蔫的,不爱动,也不爱叫,整天缩在炕角或者柴房里,眼神阴沉沉的,尤其是夜里,那双眼睛绿莹莹的,跟鬼火似的,盯着人看,看得人心里发毛。”

“一开始,家里人也没太当回事,只当是猫在外面跟别的猫打架,被打断了尾巴,疼的,过阵子就好了。媳妇还特意给猫弄了点小米粥,拌了点猪油,想让它补补,可那猫闻了闻,扭头就走,根本不吃。后来,那猫就更奇怪了,不光不吃家里的东西,还总往外跑,每次回来,身上都带着一股子腥臭味,像是从坟圈子里钻出来似的,毛也乱糟糟的,沾满了泥土和不知道啥东西的黑渍。”

“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那小丫头。有天晚上,媳妇哄着丫头睡觉,丫头突然指着炕底下,哭着说‘娘,有猫,有黑猫盯着我’。媳妇低头往炕底下看,啥也没有,就以为丫头是做了噩梦,或者是看错了,就哄着她说‘没有猫,咱睡觉,明天娘给你煮鸡蛋’。可从那之后,丫头几乎每天晚上都哭,说炕底下有黑猫,眼睛亮得吓人,盯着她看,有时候还会用爪子挠她的被子。”

“一开始,家里人都以为是丫头胆小,想象力丰富,没当回事。可后来,媳妇也开始遇到怪事了。那时候农村没有电灯,晚上都是点煤油灯,灯芯不大,光线昏昏暗暗的,只能照亮炕周围一小块地方。有天夜里,媳妇起夜,刚下炕,就觉得脚脖子一凉,像是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,她低头一看,借着煤油灯的光,隐约看到一只黑猫,蹲在炕边,尾巴短短的,正是那只断尾猫!可那猫明明傍晚的时候就跑出去了,没回来啊。媳妇吓了一跳,想抬脚踢它,可那猫“嗖”的一下就不见了,快得像一阵风,连影子都没留下。”

“从那之后,媳妇就开始疑神疑鬼的,总觉得家里有东西。夜里睡觉,总听到炕底下有‘窸窸窣窣’的声音,像是老鼠在跑,又像是猫在扒东西。她跟男人说,男人却不信,说她是晚上没睡好,胡思乱想,还说那断尾猫可能就是回来了,躲在柴房或者炕底下,不用怕。可媳妇心里清楚,那声音不对劲,老鼠的声音没那么大,而且那猫自从断了尾巴,根本不跟人亲近,怎么会躲在炕底下?”

“没过几天,家里的鸡开始出事了。那时候农村人家,鸡都是散养在院子里,晚上关进鸡窝。有天早上,媳妇去喂鸡,一打开鸡窝门,就闻到一股血腥味,低头一看,吓了一大跳——鸡窝里的三只母鸡,全都倒在地上,脖子被咬断了,血都被吸干了,尸体凉冰冰的,眼睛睁得大大的,像是临死前看到了什么吓人的东西。鸡窝的门是好好的,没有被撬过的痕迹,院子里也没有脚印,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进来把鸡咬死的。”

“男人中午从地里回来,看到这场景,也急了,那时候三只母鸡可不是小数目,能下蛋换油盐,还能逢年过节杀了吃肉。男人在院子里转了一圈,没发现啥线索,就以为是野狗或者黄鼠狼干的,就把鸡窝加固了,晚上把鸡关得更严实了。可没想到,第二天早上,鸡窝里又出事了,这次是两只公鸡,同样是脖子被咬断,血被吸干,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里面,鸡窝的门还是好好的,一点破损都没有。”

“这时候,家里人就开始害怕了。野狗或者黄鼠狼,不可能连续两天都能悄无声息地钻进加固过的鸡窝,而且只咬脖子,吸干血,这太邪乎了。老母亲说,是不是得罪啥东西了,或者是那只断尾猫搞的鬼。男人一开始不信,可接连出事,他也慌了,就想去村里找老人问问,可村里的老人都说,断尾猫不吉利,尤其是这种咬鸡吸血的,怕是招了邪,让他赶紧把猫扔了,或者打死。”

“男人也狠下心来,想把那断尾猫找出来打死。可那猫像是有灵性似的,自从鸡出事之后,就更难见到了,白天根本看不到踪影,晚上偶尔能听到院子里有猫叫,可一开门,就啥也没有。有天夜里,男人特意没睡觉,拿着一把柴刀,坐在炕边等着,想看看到底是不是那猫在搞鬼。快到后半夜的时候,院子里传来了鸡叫,不是平时的打鸣声,是那种凄厉的惨叫,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住了脖子。男人赶紧拿起柴刀,拉开门冲了出去。”

“那天晚上月亮很暗,星星也少,院子里黑乎乎的,只能隐约看到鸡窝的轮廓。男人跑到鸡窝跟前,就看到一个黑影蹲在鸡窝门口,低着头,像是在啃什么东西,一股血腥味飘了过来。男人心里一恨,举起柴刀就砍了过去,嘴里骂着‘畜生,我砍死你’。可那黑影反应太快了,“嗖”的一下就跳开了,男人的柴刀砍在鸡窝的木头上,“哐当”一声,火星四溅。男人借着月光一看,那黑影正是那只断尾猫,它蹲在院子中央的磨盘上,绿莹莹的眼睛盯着男人,嘴角还挂着血丝,身上的毛竖了起来,像是在示威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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