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7章 梳妆台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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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张的娘哭着说:“这可咋办啊?总不能一直这么下去,再这么吓下去,俩孩子都得疯了。”老张头蹲在地上,抽着旱烟,半天没说话。过了一会儿,他抬起头,说:“要不,把这梳妆台扔了?”小张的娘赶紧摇头:“不行啊,老辈人说,这种附了东西的物件,不能随便扔,扔了会跟着你走,更麻烦。”
“那咋办?”老张头皱着眉,“总不能留着它害人吧?”就在这时,小张的姥姥来了。小张的姥姥是个见过些世面的人,她听说了这事,特意赶过来看看。她走到梳妆台跟前,仔细打量着,又伸手摸了摸梳妆台的抽屉、镜子,脸色越来越凝重。
“这梳妆台,怕是个苦命人的东西。”姥姥叹了口气,“你们看,这梳妆台的红漆虽然掉了,但边角处有划痕,像是被人摔过、砸过。抽屉里面,有残留的胭脂粉,还有几根头发,是黑色的,很长,不像是现在人的头发,倒像是几十年前的。”她又指了指梳妆台的背面,“你们看这里,刻着一个‘秀’字,应该是原来主人的名字。”
姥姥说,她年轻的时候,听她娘说过,以前有个姑娘,长得很漂亮,也很勤快,可家里穷,被许配给了一个家暴的男人。姑娘不愿意,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,没办法反抗。结婚的前一天夜里,姑娘在自己的梳妆台前梳了最后一次头,然后就上吊自杀了。那梳妆台,就是她的陪嫁。后来,那户人家觉得不吉利,就把梳妆台卖给了旧货贩子,辗转到了女方家。
“这姑娘是含冤而死的,心里有执念,想着要嫁个好人家,安安稳稳地过日子,所以才会附在梳妆台上,夜里出来梳头。”姥姥说,“她一开始没害人,只是想找个地方安身,可你们挪动她的梳妆台,又怠慢了她,她才会不高兴,出来吓唬你们。”
小张的娘赶紧问:“那姥姥,你说咋办好?咱不能让她一直缠着孩子啊。”姥姥想了想,说:“她是个苦命人,咱得敬着她,顺着她。你们找块红布,把梳妆台盖起来,每天给她烧点纸,摆上点供品,比如苹果、糕点,再念叨念叨,跟她说,让她安心在这里待着,你们会好好待她,不会再挪动她的梳妆台,也不会怠慢她。她要是有啥心愿,你们尽量帮她完成。”
小张和媳妇赶紧照做,找了块红布,把梳妆台盖得严严实实,又买了苹果、糕点,摆在梳妆台前面,每天晚上烧点纸钱,念叨念叨。说来也怪,从那以后,夜里就再也没听到梳头声,也没看到那个穿红嫁衣的女人了。
可事情并没有就这么结束。大概过了一个月,小张的媳妇怀孕了。一家人都很高兴,以为是那姑娘保佑,可没想到,怀孕后的小张媳妇,变得越来越奇怪。她总是对着盖着红布的梳妆台发呆,有时候还会自己笑,嘴里念念有词。小张问她在说什么,她也不说,只是摇摇头,眼神变得很空洞。
更奇怪的是,她开始喜欢梳头,每天都要梳好几次头,而且总是在夜里梳。小张劝她,夜里梳头不吉利,可她不听,还是每天夜里起来,坐在梳妆台前——红布已经被她拿掉了——对着黄铜镜子,“沙沙沙”地梳着头发。她的动作很慢,很僵硬,像是有人在操控她一样。
小张看着媳妇的样子,心里越来越害怕。他觉得,媳妇是被那个姑娘附身了。他想找姥姥问问,可姥姥那段时间身体不好,卧病在床,没法过来。小张的娘急得不行,天天烧香拜佛,可也没什么用。
有一天夜里,小张的媳妇又起来梳头了。小张悄悄跟着她,看到她坐在梳妆台前,对着镜子,一边梳头,一边轻声说:“快了,快了,我就要嫁出去了,就要有个好人家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股诡异的甜腻,不像是她自己的声音。
小张再也忍不住了,冲过去,一把抢过她手里的梳子,扔在地上:“你别这样了!你看看你,你不是她,你是我媳妇!”他的媳妇转过头,看着他,眼睛黑洞洞的,没有眼白,嘴角上扬,露出了那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:“我就是秀啊,我要嫁出去,我要梳个漂亮的头,嫁个好人家。”
小张吓得后退了一步,他知道,媳妇真的被附身了。他想抱住媳妇,可媳妇一下子推开他,站起来,朝着门外跑去。小张赶紧追出去,外面是漆黑的夜,月亮被乌云遮住了,伸手不见五指。他看到媳妇穿着单薄的衣服,头发散乱地跑着,朝着村外的坟地跑去。
小张心里咯噔一下,村外的坟地的是乱葬岗,埋着很多无主的坟,包括那个叫秀的姑娘的坟——姥姥之前打听出来的。小张赶紧喊上老张头,还有村里的几个邻居,一起追了过去。
到了坟地,他们看到小张的媳妇正跪在一座不起眼的坟前,手里拿着一把梳子,对着坟头“沙沙沙”地梳着头发,嘴里还在念叨:“我要梳头,我要嫁出去,我要梳个漂亮的头……”那座坟前,没有墓碑,只有一堆土,上面长着些野草。
老张头赶紧让人把小张的媳妇拉起来,可她像是疯了一样,挣扎着,尖叫着:“放开我!我要梳头!我要嫁出去!”小张看着媳妇痛苦的样子,心里又疼又怕。他想起姥姥说的话,这姑娘是个苦命人,心里有执念。他走到坟前,对着坟头跪下,磕了三个头,说:“秀姑娘,我知道你苦,你想嫁个好人家,我们都理解。我媳妇怀了孕,她是无辜的,你别缠着她了。如果你不嫌弃,我们以后会把你当亲人,逢年过节给你烧纸、上供,让你在地下也能安心。如果你有啥心愿,我们一定帮你完成。”
小张说完,坟地里忽然刮起一阵阴风,吹得人浑身发冷。小张的媳妇停止了挣扎,慢慢安静下来,眼睛里的黑洞洞的感觉消失了,恢复了正常的眼神。她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人,问:“我这是在哪儿?发生了啥事儿?”
小张赶紧跑过去,抱住她:“你没事了,你终于回来了。”小张的媳妇看着自己手里的梳子,又看了看眼前的坟地,吓得哭了起来:“我刚才好像做了个梦,梦见一个穿红嫁衣的姑娘,让我帮她梳头,说她要嫁出去。”
从那以后,小张的媳妇就恢复了正常,再也没有被附身过。那个梳妆台,他们没有扔,也没有再盖红布,就那么摆在新房里。只是,他们每天都会给梳妆台擦干净,摆上供品,逢年过节烧点纸钱。夜里,再也没有听到过梳头声,也没有看到过那个穿红嫁衣的姑娘。
小张的媳妇后来生了个儿子,健康活泼。孩子长到三岁的时候,有一天,指着梳妆台说:“娘,那里有个漂亮姐姐,在梳头呢。”小张和媳妇吓得脸色发白,赶紧捂住孩子的嘴,可孩子挣脱了,又说:“姐姐对着镜子梳头,头发好长,穿着红衣服,还对我笑呢。”
小张和媳妇赶紧把孩子抱走,再也不让他靠近梳妆台。从那以后,孩子就再也没有说过那样的话。而那个梳妆台,一直摆在老张家的新房里,直到小张的儿子长大成人,娶了媳妇,才把梳妆台搬到了老房子里。
奶奶讲到这里,手里的木梳又开始“沙沙沙”地梳着头发,煤油灯的火苗晃了晃,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,长长的,像是那个穿红嫁衣的姑娘。我吓得往奶奶身边凑了凑,后背已经起了一层冷汗,炕头的暖意好像都消失了,浑身凉飕飕的。
“后来呢?”我小声问,声音都在发抖。奶奶停下梳头,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炕梢的爷爷,爷爷已经抽完了旱烟,靠在墙上闭着眼,像是睡着了。“后来?”奶奶的声音低沉下来,“后来老张家的人都平平安安的,那梳妆台也没再惹过啥事儿。只是村里的人都说,那姑娘是个好姑娘,只是命苦,找到了个安身的地方,就不再害人了。”
“那……那姑娘现在还在梳妆台里吗?”我又问。奶奶笑了笑,笑容里带着一丝诡异:“谁知道呢?老辈人说,执念深的人,就算过了几十年、几百年,也不会散。或许,她还在那里,每天夜里,对着镜子,梳着她的头发,等着那个能给她幸福的人。”
窗外的北风还在呜呜地刮着,像是有人在哭。煤油灯的火苗又晃了晃,墙上的影子也跟着动了动,像是在梳头。我吓得不敢再说话,紧紧地抱住膝盖,盯着那盏煤油灯,生怕黑暗里会突然出现一个穿红嫁衣的姑娘,拿着梳子,“沙沙沙”地梳着头发。
爷爷忽然咳嗽了一声,打破了屋里的寂静。奶奶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我,把手里的木梳放在炕边的柜子上,说:“好了,故事讲完了。”我还沉浸在故事里,心里怕得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