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2章 在坟地玩耍的小孩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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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北农村鬼故事
我小时候总爱蜷在炕头,裹着打了补丁的旧棉被,挨着奶奶坐。东北的深秋夜里,西北风刮得房檐下的玉米秸哗啦响,窗户纸被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,煤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,把墙上的影子晃得歪歪扭扭。爷爷就坐在炕梢,吧嗒着旱烟袋,烟袋锅的火星一明一暗,从不插话,只静静听着奶奶讲那些屯子里发生的真事。奶奶讲的从不是瞎编的怪谈,都是隔壁屯、前后街别人家的事,真真切切,听的人后脊梁骨冒凉气,却又忍不住攥着她的衣角往下听。
那天夜里格外冷,火墙烧得再热,也挡不住窗外渗进来的寒气。我缩在奶奶怀里,催着她讲故事,奶奶用粗糙的手掌摸了摸我的头,叹口气,声音压得低低的,像是怕被窗外的什么东西听了去。她说,这事就发生在头几年,离咱们屯子不远的地方,不是什么稀奇事,却是能把大人都吓破胆的真事,主角是三个半大的孩子,十来岁的年纪,正是天不怕地不怕、猴头猴脑的岁数,屯子里的老人常说,小孩火气旺,可再旺的火气,也架不住往阴地里撞,犯了禁忌,那就是自己往鬼门关前凑。
那三个孩子,大的叫小冬,是领头的,胆子最野,爬树掏鸟窝、下河摸鱼,没有他不敢干的事;中间的叫小秋,性子软,向来跟着小冬跑,别人说啥他信啥;最小的叫小根,才刚满十岁,嘴馋贪玩,只要有好吃的、好玩的,让他去哪都愿意。那时候刚收完秋,地里的庄稼都拉回了场院,玉米垛堆得像小山,屯子里的大人忙着晒粮、打场,没工夫管孩子,孩子们就成了散养的野马,白天在屯子里疯跑,夜里也不愿早早回家睡觉。
屯子边上有一条河,河对岸就是一片乱坟岗,那是周边几个屯子共同的坟地,埋的大多是早年间没了亲人的孤坟,还有不少早夭的孩子、没成家的年轻人,按咱们东北的老规矩,这些人不能进祖坟,只能胡乱埋在这荒郊野外,久而久之,那片地就成了人人避讳的地方。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多,夜里绝对不能去乱坟岗,哪怕白天,也得绕着走,更别说孩子了。禁忌是明摆着的:不能踩坟头,不能拔坟前的引魂幡,不能拿坟前的供品,不能在坟地大小便,不能在坟地里喊人的名字,天黑之后,太阳一落,那片地就成了阴地,活人进去,容易被阴灵缠上,尤其是孩子,魂魄没长稳,火气弱,最容易被勾了魂。
可孩子哪懂这些,大人越是不让去,他们就越是好奇。小冬听屯子里的老人说,河对岸的乱坟岗里长着野山枣、野梨,秋天结得满枝都是,没人摘,冻得硬邦邦的,咬一口酸甜酸甜的。还有人说,坟地边上的荒草里有野兔子,逮着了能烤着吃。这话听在三个孩子耳朵里,就成了天大的诱惑,把老人们的叮嘱抛到了九霄云外。
那天夜里,月亮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,连星星都没有,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正是东北老话里说的“伸手不见五指的鬼闭天”。屯子里的人家大多早早关了门,上了炕,只有几家还亮着灯。小冬偷偷从家里溜出来,喊上小秋和小根,三个人揣着弹弓,拿着破麻袋,打算去河对岸的坟地摘野枣、逮兔子。小根还惦记着坟前的供品,说说不定能捡到没坏的窝头、点心,小冬骂他没出息,却也没拦着,只说快去快回,别让大人发现。
三人蹑手蹑脚地走到河边,河水结了薄冰,冰面下的水流哗哗响,听得人心里发毛。小冬打头,踩着河边的石头过了河,河风一吹,小根打了个寒颤,拉着小冬的衣角说:“哥,要不咱回去吧,我怕……”小冬回头拍了他一巴掌,骂道:“没出息的东西,这点胆子都没有,野枣就在前面,摘完就走,怕啥?这大半夜的,能有啥东西?”小秋也跟着附和,说都来了,回去太亏了,小根只好咬着牙,跟着他们往乱坟岗里走。
刚进坟地的边儿,风就变了。外面的风还是干冷的,一进这里,风就变得湿乎乎的,带着一股土腥味、纸灰味,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阴冷,往骨头缝里钻。脚下的黄土松松软软的,踩上去陷半只脚,路边的荒草长到一人多高,枯黄的草叶刮在脸上,又疼又痒,像有人用指甲轻轻挠人。放眼望去,全是大大小小的土坟,有的坟头还立着歪歪扭扭的木碑,大多都烂了,字迹模糊不清,更多的是连碑都没有的孤坟,只鼓着一个小小的土包,坟前插着白的、黄的引魂幡,被风一吹,哗啦啦地飘,像一个个伸着胳膊招手的人。
小根的腿开始打哆嗦,紧紧贴着小冬,不敢抬头看。小冬也有点发怵,却硬撑着胆子,说:“没事,就是风,咱往里面走,野枣都在里面。”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坟地深处走,脚下时不时会踩到软乎乎的东西,低头一看,是烂了的供品、碎了的瓷碗,还有烧剩下的纸灰,粘在鞋上,拍都拍不掉。越往里面,坟头越密,引魂幡越多,风刮过幡布的声音,细细的,尖尖的,像小孩在哭,又像有人在耳边小声说话。
走了没多远,小根突然停下,指着前面一个小小的坟头,小声说:“哥,你看,那有野枣。”众人抬头,只见那个小坟头边上长着一棵野枣树,枝桠上挂着几颗红通通的野枣,在黑夜里格外显眼。那坟头极小,也就半人高,一看就是早夭的孩子坟,坟前没有碑,只插着一根破旧的白引魂幡,幡布被风吹得卷了边,坟前摆着半个冻硬的玉米面窝头,还有几颗干巴巴的野枣,显然是家里人送来的供品。
按老规矩,坟前的供品是给阴人吃的,活人别说吃,连碰都不能碰,更别说摘坟边的东西了。可三个孩子早就被馋虫勾住了心,哪还记得这些禁忌。小冬率先走过去,伸手就摘树上的野枣,枣子冻得硬邦邦的,摘下来往兜里塞。小秋跟着摘,还顺手拿起坟前的窝头,掰了一块塞进嘴里,说:“还挺香,就是冻硬了。”小根最馋,也伸手去拿窝头,还伸手拔了坟前的引魂幡,拿着幡杆当棍子玩,嘴里还喊着:“看我耍金箍棒!”
引魂幡是引魂用的,拔了幡,就等于断了阴灵的路,是大忌中的大忌。小冬看到了,也没拦着,只说:“快点摘,摘完咱捉迷藏,玩够了就回去。”孩子的玩性上来,什么禁忌、什么害怕,全都抛到了脑后。他们在坟地里摘了半袋野枣,又觉得不过瘾,小冬提议在坟地里捉迷藏,说这地方大,藏得严实,肯定找不到。小秋和小根拍手叫好,完全没意识到,自己已经踩在了无数个坟头上,每一步,都踩在了阴人的家门口。
他们划拳定输赢,最后小冬来找,小秋和小根藏。小秋藏在了一个大坟后面,蹲在荒草里,大气都不敢喘。小根年纪小,跑不远,看来看去,觉得那个没碑的小坟后面最隐蔽,就蹲了过去,还把刚才拔的引魂幡插在身边,假装是草。夜里太黑,荒草又密,小根蹲在那里,没一会儿就觉得冷,浑身打哆嗦,总觉得身后凉飕飕的,像是有人贴着他的后背喘气,那气息冰凉冰凉的,没有一点温度,吹得他后脖子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小根以为是小秋过来了,小声喊:“小秋?是你不?别吓我。”身后没人回应,只有风吹草叶的声音,还有那冰凉的气息,越来越近,几乎贴在了他的耳朵边。他吓得不敢回头,紧紧闭着眼睛,双手抱着膝盖,心里盼着小冬快点找到他们。就在这时,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一只小手抓住了,那手极小,像是三四岁孩子的手,冰凉刺骨,硬邦邦的,力气却大得惊人,抓得他肩膀生疼。
小根以为是小秋跟他闹,猛地回头,张嘴就要骂,可回头一看,身后空空如也,只有那座小小的孤坟,坟头的黄土被风吹得往下掉,根本没有人。那只抓着他肩膀的小手,却还在,冰凉的触感清晰无比,指甲轻轻抠着他的衣服,像是要钻进衣服里。小根吓得魂飞魄散,想喊,却发现嗓子像被堵住了一样,发不出一点声音,想跑,腿却像灌了铅一样,挪不动半步。
他眼睁睁看着,那座小坟的坟头,慢慢鼓起来一块,黄土簌簌往下掉,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坟里钻出来。紧接着,他看到一只青白的小手,从黄土里伸了出来,那手小小的,皮肤皱巴巴的,没有一点血色,指甲缝里全是黄土,正慢慢朝着他的胳膊抓过来。小根吓得眼泪都出来了,拼命挣扎,终于喊出了一声:“救命!哥!救我!”
这一声喊,划破了坟地的寂静。小冬听到声音,立马朝着这边跑过来,小秋也从坟后面钻了出来,两人跑到小根身边,只见小根瘫坐在地上,脸色惨白,浑身发抖,手指着那个小坟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小冬扶起他,骂道:“你瞎喊什么?吓死人了!”小根嘴唇哆嗦着,说:“有……有手,从坟里伸出来,抓我……”
小冬和小秋往坟头看,坟头好好的,没有什么小手,只有松松的黄土,两人都以为小根是吓傻了,故意装神弄鬼。小冬气呼呼地踢了一脚坟头的黄土,骂道:“哪有什么东西?你就是胆小!”这一脚踢下去,突然,脚下的黄土猛地陷下去一块,小冬没站稳,差点摔进坟坑里,他低头一看,那座小坟的坟头竟然塌了一个小坑,露出里面黑乎乎的洞口,隐约能看到烂了的布片,像是小孩的衣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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