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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8章 拉大锯扯大锯姥家门口唱大戏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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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北农村鬼故事

深冬的东北农村,天黑得早,北风裹着雪粒子往窗纸上撞,糊了三层的毛窗纸被刮得呼啦啦响,像有无数只手在外面扒着。土坯房里的炕烧得滚烫,烫得人屁股不敢久坐,我裹着打了补丁的花棉被,缩在奶奶怀里,脑袋抵着她带着烟火气的棉袄,鼻尖全是炕灰、旱烟和熬白菜的味道。

爷爷坐在炕沿边,手里攥着根乌木烟袋锅,烟丝在铜锅里燃着,火星子明灭不定,映得他脸上的皱纹深一道浅一道。他不说话,只是吧嗒吧嗒抽着烟,烟圈飘起来,绕着房梁上的檩子转,慢慢散在昏黄的煤油灯光里。那盏煤油灯就放在炕桌中央,豆大的火苗晃来晃去,把我和奶奶的影子投在土墙上,拉得老长,忽高忽低,像两个站不稳的人。

我攥着奶奶的袖口,晃了晃,软磨硬泡:“奶,给我讲个老一辈的事儿吧,就讲那个,拉大锯扯大锯的。”

奶奶的手粗糙,指节上全是裂口,是常年干活磨的,她抬手摸了摸我的头顶,指尖带着炕的温度,嘴里慢悠悠念起了那首老童谣,声音压得低,混着窗外的北风,听得人心里发毛:“拉大锯,扯大锯,姥家门口唱大戏。接姑娘,请女婿,小外孙,也要去。”

念完,她叹了口气,烟袋锅的火星又亮了一下,爷爷抬眼瞥了我们一眼,没搭话,只是把烟锅在炕沿上磕了磕,磕掉里面的烟灰。

“这童谣不是瞎唱的,”奶奶的声音更低了,贴着我的耳朵,热气喷在我脖颈上,却让我莫名打了个寒颤,“老一辈的人都知道,唱大戏,尤其是野台戏,规矩比天还大,破了一条,就能把阴沟里的东西勾上来,甩都甩不掉。这事儿是我年轻时候亲眼见的,就发生在咱们这一片,不是瞎编,那时候你爷爷也在,他能作证。”

我往奶奶怀里又缩了缩,眼睛瞪得圆圆的,盯着煤油灯的火苗,生怕火苗一灭,窗外就有什么东西钻进来。

那时候还是解放前,东北的农村穷,家家户户靠种地、砍柴过日子,秋后农闲,地里的庄稼收完了,粮入了仓,柴垛堆得比房檐高,村里就会凑钱请戏班子来唱野台戏。戏班子都是走南闯北的,拖着破木箱,扛着戏服锣鼓,踩着雪就来了,不用戏台,就在村头的老碾盘旁边,用木头搭个架子,铺上木板,挂几块红布,就是戏台子。

戏班子一共六个人,班主是个瘦高的男人,脸白得像糊了层纸,不爱说话,白天就蹲在柴火垛旁边晒太阳,眼神直勾勾的,不跟村里人搭话。剩下的人,有拉二胡的老头,敲锣的半大孩子,还有两个唱旦角的女人,穿的戏服洗得发白,脸上擦着劣质的胭脂,一笑,粉就往下掉。

村里的人都爱看戏,尤其是女人和孩子,白天忙完家务,就搬着小板凳往碾盘跑,挤在戏台子前面,说说笑笑。可老一辈的人都叮嘱过,野台戏能看,夜戏不能多看,尤其是三更天的戏,听两句就得走,万万不能贪。

老规矩是祖上传下来的,一条都不能破:野台夜戏,唱到三更必须停,戏台四角挂的四盏白纸灯笼,一盏都不能灭,那是引着阳火,镇着阴寒的;散场之后,所有人必须径直往家走,不准回头看戏台一眼,回头就是应了阴人的召唤;戏台子底下掉的任何东西,不管是花手绢、戏服碎片,还是锣鼓槌、绣花鞋,哪怕是块银子,都不能捡,捡了就是勾了阴人的念想,这辈子都缠上你;还有,唱哭灵戏的时候,不准搭话,不准叫好,不准往台上扔东西,安安静静听着就行,不然阴人以为你在跟它说话,顺着声就找过来了。

这些规矩,村里的老人都守得严严实实,可总有年轻人不信邪,觉得是老人瞎吓唬人,觉得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老迷信,不当回事。

那时候村里有个年轻媳妇,叫桂芬,二十出头,长得白净,就是嘴馋,爱凑热闹,胆子大,天不怕地不怕。她男人常年在外帮人赶车,家里就她一个人,没人管着,更是随心所欲。

戏班子来的第三天,晚上唱的是哭灵戏,唱的是一个苦命女人死了丈夫,跪在坟前哭天抢地的段子。那旦角的嗓子尖细,哭一声,抖三抖,听得人心里发酸,又觉得瘆得慌。天越来越黑,雪越下越大,北风刮得戏台子上的红布猎猎响,戏台四角的灯笼被风吹得晃,火苗忽明忽暗,照得台上的戏子脸忽白忽红,像飘在半空中的影子。

村里的老人看时辰差不多了,拽着自家的孩子和媳妇,起身就往家走,嘴里还念叨着:“三更了,走了走了,再听就招东西了。”

人越走越少,戏台子前面很快就空了大半,只剩下几个年轻汉子,还有桂芬,她搬着个小板凳,坐在最前面,眼睛直勾勾盯着台上,听得入了迷,压根没听见老人的叮嘱。

班主站在戏台侧面,脸色越来越难看,手里的梆子敲了三下,这是停戏的信号,拉二胡的老头停下了手里的活,敲锣的孩子也住了手,台上的旦角慢慢直起腰,脸上的哭相还没卸,眼神却直勾勾地扫向台下,最后落在了桂芬身上。

“散戏了,都回吧。”班主的声音沙哑,像被砂纸磨过,没有一丝感情。

桂芬意犹未尽,撇了撇嘴,嘟囔道:“这还没唱完呢,怎么就停了,真没劲。”

她起身准备走,脚刚迈出去,眼角余光瞥见戏台子底下,掉着一块绣着红牡丹的花手绢,红得扎眼,绸缎料子,在雪地里格外显眼。那手绢看着崭新,绣工精细,比村里供销社卖的粗布手绢好看一百倍。

桂芬心里一动,贪念上来了,左右看了看,没人注意她,就弯腰伸手去捡。

指尖刚碰到手绢,一股刺骨的凉意就顺着指尖窜上来,直钻骨头缝,那不是冬天雪的凉,是冰窖里的凉,是死人身上的凉,冻得她手指一麻,差点缩回来。可她看着那手绢好看,舍不得丢,咬着牙攥在手里,塞进了棉袄的口袋里。

捡完手绢,她想起戏还没看够,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戏台子。

就这一眼,让她这辈子都悔青了肠子。

戏台四角的四盏白纸灯笼,灭了一盏,剩下三盏的火苗晃得厉害,台上的戏服被北风刮得飘起来,空荡荡的戏服里,像是站着一个人,可明明台上的戏子都已经走了。戏台子的木板咯吱作响,像是有人在上面慢慢走,那尖细的哭腔,又隐隐约约飘了过来,不是从戏班子的住处传来的,就是从戏台子正中央飘出来的。

桂芬心里咯噔一下,莫名有点发慌,不敢再看,转身就往家跑,雪没到膝盖,跑起来深一脚浅一脚,北风刮在脸上,像刀子割,她总觉得身后有东西跟着,有一双眼睛,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后背,还有一根冰凉的头发丝,时不时扫过她的脖颈。

她不敢回头,拼了命地跑,跑回自家的土坯房,插上门闩,靠在门上大口喘气,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
那时候的东北农村,家家户户都是土坯房,窗户小,糊着毛窗纸,屋里没有电灯,只有一盏小油灯,昏昏暗暗的。桂芬点上油灯,往炕上一坐,摸出兜里的红牡丹手绢,铺在膝盖上看,那手绢还是凉的,凉得冰膝盖,红牡丹的颜色,看着看着,竟像是渗出血来,艳得吓人。

她心里犯嘀咕,可还是舍不得扔,觉得是自己吓自己,一块手绢而已,能有什么事。

可从那天晚上开始,怪事就接二连三地来了。

头一天晚上,她刚躺下,炕烧得热乎乎的,本该睡得安稳,可半夜里,突然听见窗外传来唱戏的声音。

不是戏班子的调子,是那夜唱的哭灵戏,尖细的女声,凄凄惨惨,绕着房檐转,一声接着一声,就在她的窗户外头,贴着窗纸唱。

桂芬吓得一哆嗦,赶紧用被子蒙住头,可那声音像是钻透了被子,直往耳朵里钻,听得清清楚楚,连戏词都一字不差:“夫君一去不回头,留我孤苦守坟头……”

她壮着胆子,从被子缝里往外看,油灯的火苗晃得厉害,窗纸上印着一个细长的影子,不是人的影子,是飘着的,轻飘飘的,随着唱戏的声音,慢慢晃。

她不敢出声,屏住呼吸,一直熬到天蒙蒙亮,唱戏的声音才消失,窗外的影子也没了。

第二天早上,她顶着黑眼圈起来,以为是自己做了噩梦,可走到院子里,一眼就看见鸡窝的门敞着,里面的三只老母鸡,死了一只。

那死状,看得人头皮发麻。

老母鸡躺在鸡窝角落里,脖子被生生拧断,头歪在一边,眼睛瞪得圆圆的,鸡毛竖得笔直,身上没有一点伤口,可脖子里的血,全被吸干了,鸡窝的地上干干净净,连一滴血都没有。

东北农村的人都知道,黄鼠狼吃鸡,会把鸡拖走,咬断脖子喝血,可鸡窝的门好好的,没有被扒开的痕迹,雪地上也没有黄鼠狼的脚印,连个爪印都没有。

桂芬心里发毛,想起了昨晚的唱戏声,想起了那块红手绢,手开始发抖。

她没敢声张,偷偷把死鸡埋在了柴火垛后面,心里盼着是巧合,盼着这事就这么过去了。

可怪事,才刚刚开始。

第二天晚上,唱戏的声音又来了,比前一晚更近,就贴在她的门缝里唱,凄凄惨惨的,听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。而且,屋里的炕,明明傍晚的时候烧了满满一灶柴火,本该烫得睡不着,可半夜里,炕却冰得像块冰坨子,凉得刺骨,裹着两床棉被都暖不热,像是有人在炕底下,不停往外吹冷气。

她缩在被子里,不敢动,听见炕底下传来指甲挠土坯的声音,吱呀,吱呀,一下接着一下,和唱戏的声音混在一起,在寂静的夜里,格外清晰。

她死死攥着被子,牙齿打颤,眼泪都吓出来了,直到天快亮,那声音才消失,炕也慢慢暖了过来。

第三天早上,她去水缸里舀水,刚掀开缸盖,就看见清水上面,飘着一根长长的白头发。

那头发足有一尺长,又细又软,飘在水面上,纹丝不动。

桂芬家里,就她一个年轻人,没有老人,根本不可能有这么长的白头发,她的头发是黑的,短的,这根头发,绝不是她的。

她吓得把水瓢扔在地上,水洒了一地,盯着那根白头发,腿软得站不住。

她赶紧把头发捞出来,扔在灶里烧了,火烧得噼啪响,那头发却烧了半天都没烧尽,最后化成一股黑烟,飘在屋里,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腥气,像腐烂的树叶,又像死人身上的味道。

从那以后,每天早上,水缸里都会飘着一根白头发,有时候是一根,有时候是两根,怎么捞都捞不完,怎么烧都烧不尽。

家里的鸡,也开始接二连三地死,一夜死一只,死状全都一样,脖子被拧断,血被吸干,没有脚印,没有伤口,鸡窝的门永远好好的。不到半个月,家里的五只鸡,全死光了,一只都没剩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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