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9章 学人话的老狗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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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话,老陈头不懂,他没听过这些民俗禁忌,也没人特意跟他说过。他只知道,自己养了十几年的狗,变了,不再是那个温顺的伴,变成了一个能学人话、能吓死人的东西。
他想把狗送走,扔到几十里外的山沟里,再也不回来。可他心善,舍不得,毕竟养了十几年,跟亲人一样,他下不去那个狠手。他试着给狗喂好吃的,跟狗说话,让它别再学人话,可没用,狗依旧我行我素,半夜里,依旧发出人的声音。
那天半夜,老陈头又被院子里的声音吵醒了,黄狗在门外,一字一句地喊:“开门……开门……”
声音清清楚楚,就在门板外面,敲着门,喊着开门。老陈头吓得魂都飞了,蜷缩在被窝里,浑身发抖,鬼使神差地,他顺口答应了一声:“哎……”
就这一声答应,彻底完了。
从那以后,家里的怪事,不再只是狗学人话,而是变成了实实在在的邪乎事,一件比一件吓人,一件比一件离谱。
老陈头家的水缸,放在灶间,平日里要去井台挑水,井冻得实,挑水要凿冰,费劲,他平日里省着用水,水缸从来都是半缸水,不敢装满。可自从他答应了狗的喊声后,每天半夜,他起来上厕所,都能看见水缸里满满当当的,水凉得刺骨,上面飘着一层冰碴子。
井都冻死了,根本挑不了水,水缸里的水,哪来的?
他吓得把水缸倒扣过来,不敢再用,可第二天,倒扣的水缸,自己正了过来,里面又装满了水,干干净净,清清凉凉,看着就瘆人。
还有柴火垛,他平日里拾柴火,乱堆在院子里,乱七八糟的,可每天早上起来,柴火垛都码得整整齐齐,方方正正,像有人特意收拾过一样。锅台也是,晚上做完饭,没擦,黑乎乎的,第二天早上,擦得一尘不染,连一点锅灰都没有。
屋里的东西,也经常自己动,他放在炕头的烟袋锅,明明搁在左边,醒了就跑到右边;他盖的棉被,明明叠得好好的,半夜就散开来,铺在炕上,像有人睡过一样。
东北农村的老房子,墙是土坯的,房顶是茅草的,夜里风一吹,到处都响,以前老陈头不觉得怕,可现在,他觉得屋里到处都是人,到处都有眼睛在盯着他,喘不过气。
他不敢在家待了,跑到村里的邻居家借宿,可刚住下半夜,就听见院门外传来狗的说话声,还是张老太的声音,喊着他的名字,让他回家。邻居吓得连夜把他送了回去,说啥也不敢再留他,怕沾了晦气,招了灾。
老陈头走投无路,只能回到自己的破土房,每天活在恐惧里,精神恍惚,见人就说,狗说话了,狗学人话了,屋里有人,有人在跟着他。
爷爷那时候还年轻,二十多岁,性子实诚,跟老陈头关系不错,平日里经常帮他挑水、拾柴火,看他可怜,就经常去看他,给他送点粮食、送点柴火。每次爷爷去,都能看见那条老黄狗蹲在门口,不叫,不闹,就直勾勾地盯着人,眼睛绿幽幽的,像两盏鬼火,看得爷爷心里发毛,不敢多待。
爷爷劝老陈头,把狗打死吧,留着是个祸害,可老陈头哭着摇头,说那是他的伴,他不能下手。爷爷没办法,只能叹口气,多给他留点吃的,嘱咐他夜里锁好门,别害怕。
就这么熬到了冬至,东北的冬至,是一年中最冷的一天,俗称“冻死人的冬至”。那天从早上开始,就下起了鹅毛大雪,大片大片的雪花,铺天盖地,下了一天一夜,雪埋了门槛,埋了院子里的柴火垛,路上的雪,没到膝盖,走都走不动。
老陈头的土房,房顶漏雪,屋里比外面好不了多少,炕烧不热,冻得人手脚发麻。爷爷担心他,怕他冻死在屋里,半夜里,穿上棉袄棉裤,拿着手电筒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头走。
雪地里,手电筒的光根本照不远,白茫茫的一片,风刮着雪沫子,打在脸上,像刀子割一样疼,耳朵冻得没了知觉,脚冻得发麻,每走一步,都要费很大的劲。
到了老陈头家门口,爷爷愣住了——木板门是虚掩着的,没插插销,风一吹,吱呀作响,雪从门缝里灌进来,堆了一地。
爷爷心里咯噔一下,有种不好的预感,他壮着胆子,轻轻推开门,一股刺骨的冷气扑面而来,夹杂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腥气,不是狗腥气,是一种阴冷的、让人浑身发寒的气味。
屋里的油灯灭了,黑黢黢的,伸手不见五指,只有窗外的雪光,透进来一点点,勉强能看清屋里的轮廓。
爷爷刚想喊老陈头的名字,就听见炕边传来了说话声。
不是狗叫,不是人声,是张老太的声音,一字一句,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,正是张老太去世前,跟家里人说的遗言,一个字都不差,语调、语气,跟当时村里听的,一模一样。
“把我埋在老槐树下……”
“别让风吹着棺材……”
“给我烧点纸……”
爷爷吓得浑身僵硬,站在门口,动都动不了,手电筒的手,抖得厉害,光晃来晃去,照不清屋里的情况。他屏住呼吸,慢慢抬起手,用手电筒往炕边照去——
这一照,爷爷这辈子都忘不了,吓得他差点瘫在地上。
老陈头瘫在炕根下,背靠着火墙,眼睛瞪得大大的,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,嘴巴张着,脸色青紫,早就没了气息,看那样子,是活活吓死的。
而那条老黄狗,正蹲在炕头上,坐在本该人坐的位置,前腿撑着,头仰着,嘴巴一张一合,那几句遗言,就是从它嘴里发出来的。狗的眼睛,不再是绿色,也不再是棕色,是通红的,像浸了血一样,红得吓人,直勾勾地盯着门口的爷爷,嘴里还在不停地说着,一字一顿,清晰无比。
爷爷吓得魂飞魄散,转身就跑,连手电筒都扔了,在雪地里连滚带爬,拼命往村里跑,边跑边喊:“出事了!老陈头家出事了!”
村里的人被喊醒了,纷纷穿上衣服,拿着火把、灯笼,跟着爷爷往村头跑。火把的光,在雪地里映出一片红,照得雪沫子乱飞,一群人慌慌张张,心里都怕得不行。
到了老陈头家,推开门,眼前的景象,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。
老陈头死在炕根下,面目狰狞,显然是受了极大的惊吓。老黄狗还蹲在炕头上,一动不动,看见人来,也不跑,也不叫,就那么蹲着,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,声音微弱,听不清字句。
村里的老人壮着胆子,走近一看,黄狗晃了晃身子,一头从炕头上栽下来,摔在地上,四肢一蹬,也没了气。它的嘴巴张着,嘴角流着白沫,还留着半句话,没说完,就那么僵在那里。
没人敢碰那条狗,都说它沾了亡魂,成了精,碰了要倒霉。村里的人找了个木杠,把黄狗的尸体挑起来,抬到村外的乱葬岗,挖了个坑,埋了,上面压了几块大石头,怕它再爬出来,怕它再学人话。
老陈头的后事,是村里凑钱办的,无儿无女,就按普通白事埋了,没敢大办,怕再招东西。
从那以后,村里就多了一条死规矩,是老辈人亲口定下的,代代相传,没人敢违背:谁家的狗,养够十年,必须送走,绝对不能养到老;夜里不能跟狗说话,不能盯着狗的眼睛看,不能让狗听人说悄悄话;要是发现狗学人话,不管养了多少年,不管多有感情,立马打死,埋得远远的,绝不能留。
村里的人,再也没人敢把狗养到老,再也没人敢跟狗太亲近,都怕重蹈老陈头的覆辙,都怕半夜里,听见身边的狗,学人说话,学人叹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