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1章 死气沉沉的小女孩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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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石头他爹当时就眼前一黑,也晕过去了。
等他们醒过来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,太阳都出来了,屋里安安静静的,什么都没有,窗户纸确实破了一个洞,门口的草木灰上,有一串小小的脚印,浅浅的,光着脚的,从大门口,一直走到屋门口,又走了回去,脚印小小的,只有巴掌那么大,清清楚楚的,像是真的有人,光着脚,在雪地里走了过来,踩在了草木灰上。
小石头从那天起,就病倒了,高烧不退,烧得迷迷糊糊的,天天说胡话,喊着“别找我!我错了!别过来!”,村里的赤脚医生来了,看了,开了药,可一点用都没有,烧了整整半个月,才慢慢退下来。烧退了之后,小石头就变了,以前那个淘得没边的娃,变得蔫蔫的,话也说不利索了,见了人就躲,再也不敢出门,更不敢往村西头去,一到黑天,就缩在被窝里,哭着喊怕,一直到长大,都没缓过来。
小石头家出事的消息,天一亮就传遍了整个村子,村里的人都吓坏了,家家户户都赶紧检查门口的草木灰,好多人家的草木灰上,都有那小小的脚印,有的在大门口,有的在窗户外头,看得人头皮发麻。
那天,村里好多人家都出事了。
村西头的老张家媳妇,就是之前看见小霜,往地上吐唾沫,骂她丧门星的那个妇女,头天晚上,她把自己儿子的棉袄洗了,晾在院子里的绳子上,忘了收进来。第二天早上起来,棉袄不见了,她在院子里找了半天,没找到,结果有人去乱葬岗砍柴,回来跟她说,在乱葬岗那个小小的土堆上,铺着一件棉袄,正是她家儿子的那件,叠得整整齐齐的,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雪。
那媳妇当时就吓瘫在地上,连滚带爬地去了乱葬岗,把棉袄拿了回来,回来之后,就用开水煮,又放在灶膛的火里烤,烤了半天,才敢碰。可就算是这样,她儿子还是病倒了,跟小石头一样,高烧不退,天天晚上哭,说有个穿破棉袄的小姐姐,站在炕沿边,看着他,要跟他玩。
还有村东头的老光棍,就是老王头七那天,拉着老王喝酒的那个。那天晚上,他一个人在家,喝了点酒,早早就睡了,睡到后半夜,突然听见有人敲他的窗户,咚咚,咚咚,跟小石头家的敲门声一样,轻轻的,慢慢的。
他当时就醒了,以为是老王,骂了一句:“谁啊?大半夜的不睡觉!”
窗外没人应声,紧接着,就传来了那个细细的,冷冷的女娃声音,顺着窗户缝钻了进来。
“大爷,我饿。”
“你给我点吃的好不好?”
老光棍当时酒就醒了,魂都吓飞了,他知道这是小霜的声音!那天老王把小霜锁在家里,就是来他家喝的酒,他当时还劝老王,说“一个丫头片子,冻不死,饿不死,喝你的酒”,这话,他现在想起来,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。
他赶紧用被子蒙住头,浑身抖得厉害,不敢出声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窗外的声音还在响,越来越近,像是就贴在窗户上,对着他的耳朵说话。
“大爷,你不是说,我冻不死吗?”
“我现在好冷啊。”
“你开门,给我暖暖好不好?”
然后,他就听见,窗户纸被抠破的声音,嘶啦一声,一股刺骨的冷气,钻了进来,带着河里的腥气,还有烂泥的味道,吹在他的脸上,冷得他脸都麻了。
他吓得在被窝里缩成一团,死死地攥着被子,不敢露头。过了好半天,外面的声音没了,冷气也没了,他才敢慢慢掀开被子,往窗户那边看。
屋里黑糊糊的,什么都没有,窗户纸确实破了一个洞,外面的风声呜呜地刮着。他松了口气,以为没事了,可就在这时候,他突然感觉,被窝里,脚那头,传来了一股刺骨的冷气,像是有什么冰凉的东西,钻进了他的被窝,碰到了他的脚。
那东西,冰凉冰凉的,滑溜溜的,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一样,顺着他的脚,慢慢往上爬。
他当时就吓得尖叫起来,想把那东西踢开,可浑身都僵了,根本动不了,那冰凉的东西,越爬越近,越来越冷,顺着他的腿,爬到了他的胸口,然后,他就听见,那个细细的,冷冷的声音,在他的耳边响了起来,就在他的被窝里,清清楚楚的。
“大爷,你看,我冻死了。”
“你陪我一起,好不好?”
老光棍当场就吓晕过去了,第二天,村里人发现他的时候,他躺在自家的炕头上,浑身冻得硬邦邦的,眼睛瞪得大大的,嘴张着,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,早就没气了。
他家的炕,明明前一天晚上烧得滚烫,可那天早上,炕是凉的,屋里的水缸,都冻裂了,地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,整个屋里,比外面的冰窖还要冷,明明是关着门窗的,可屋里的地上,全是小小的湿脚印,带着河里的淤泥,从门口,一直走到炕边,又走了回去。
村里人都吓坏了,没人敢去碰老光棍的身子,最后还是几个胆子大的壮劳力,用席子把他卷了,埋到了乱葬岗。
老光棍死了没几天,老王也出事了。
小霜死了之后,老王还是天天喝酒,根本不当回事,村里的老人劝他,让他去小霜的坟前,烧点纸,说几句软话,给娃赔个不是,让娃安心走,别再作怪了。可老王根本不听,还骂骂咧咧的,说“那个赔钱货,死了就死了,还敢来找老子?老子才不怕她!她要是敢来,老子再把她打死一次!”
这话刚说完没两天,就出事了。
那天晚上,老王又去村里的人家蹭酒,喝得醉醺醺的,半夜才往家走,路过村西头的大河,就是小霜掉进去的那条河。那天晚上,月亮很亮,雪地里白茫茫的,河面上的冰,泛着青幽幽的光,风不大,可冷得邪乎。
老王摇摇晃晃地走在河沿上,嘴里还哼着小曲,根本没当回事。走着走着,他突然听见,身后传来了一个细细的,女娃的声音。
“爹。”
老王当时愣了一下,以为是喝多了,听错了,没回头,继续往前走。
“爹,你等等我。”
那声音又响了,就在他身后,离得很近,细细的,冷冷的,带着一股刺骨的凉气。
老王的酒,当时就醒了一半,他猛地回过头,身后空荡荡的,只有白茫茫的雪地,还有风吹过荒草的声音,什么都没有。
他骂了一句,壮着胆子,对着空无一人的雪地喊:“谁他妈在那装神弄鬼?给老子滚出来!”
没人应声,只有风声,呜呜地刮着。
老王啐了一口,转过身,继续往前走,可刚走了两步,那声音又响了,这一次,不是在身后,是在他的耳边,清清楚楚的,带着一股冰冷的气息,吹在他的耳朵上,冷得他一哆嗦。
“爹,你去哪啊?”
“你不要我了吗?”
老王当时吓得魂都飞了,酒彻底醒了,他连滚带爬地往前跑,一边跑一边骂,可不管他跑得多快,那声音都跟着他,就在他耳边,一步都不落。
“爹,我冷。”
“水里好冷啊。”
“你下来陪我好不好?”
老王跑着跑着,突然脚下一滑,摔在了雪地里,他抬头一看,前面的雪地里,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,穿得破破烂烂的,棉袄上的棉花露出来,光着脚,站在雪地里,背对着他,小小的身子,在月光下,显得格外单薄。
是小霜。
老王当时吓得浑身发软,连滚带爬地往后退,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:“你别过来!你个赔钱货!丧门星!别过来!老子打死你!”
他一边喊,一边在地上摸,摸到了一根冻硬的树枝,举起来,就朝着那个小小的身影,砸了过去。
可树枝砸过去,直接穿了过去,砸在了雪地上,那个小小的身影,还是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然后,那个身影,慢慢转了过来。
老王看见了她的脸,煞白煞白的,没有一点血色,嘴唇是青的,一双眼睛,黑沉沉的,直勾勾地看着他,跟她活着的时候,一模一样。她的身上,往下滴着水,冰冷的河水,滴在雪地上,瞬间就冻成了冰碴子,她的手,冻得烂了,流着黄脓,结着黑痂,就那么伸着,朝着老王走了过来。
“爹,你抱抱我好不好?”
“我好冷啊。”
老王当时就吓疯了,尖叫着,连滚带爬地往村里跑,他感觉,有一双冰凉的小手,顺着他的脖子,钻了进去,贴在他的背上,冷得他浑身的骨头都冻僵了,那股河里的腥气,还有烂泥的味道,死死地裹着他,怎么甩都甩不掉。
他连滚带爬地跑回了家,砰的一声关上了门,插上门栓,缩在炕角,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,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,别过来,别找我。
那天晚上,村里好多人都听见了,老王家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尖叫,还有哭喊声,骂声,可没人敢开门去看,家家户户都关着门,缩在炕上,听着那声音,浑身发抖。
第二天,天一亮,村里的人壮着胆子,去了老王家,推开门,一股刺骨的冷气,扑面而来,屋里比冰窖还要冷,地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,水缸冻裂了,窗户纸全破了,老王躺在炕头上,浑身冻得硬邦邦的,眼睛瞪得大大的,嘴张着,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,早就没气了。
他的身上,没有一点伤,可浑身都冻得跟冰块一样,炕是凉的,一点火星都没有,屋里的酒瓶子,全碎了,地上,炕上,全是小小的湿脚印,带着河里的淤泥,密密麻麻的,像是有人,在屋里走了一夜。
村里人都说,老王是被小霜活活冻死在屋里的,他欠了小霜的,小霜来找他索命了。
老王死了之后,村里的怪事,不但没停,反而越来越多了。
从那以后,村里的人,天一黑,就绝对不敢出门了,家家户户都早早地插上门,不管外面有什么动静,都不敢开门,不敢应声。
每天晚上,村里的人都能听见,外面的雪地里,有咯吱咯吱的脚步声,小小的,慢慢的,从村东头,走到村西头,又走回来,还有细细的哭声,像小猫一样,可比小猫的声音冷得多,顺着门缝,窗缝,往屋里钻,听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,一夜都不敢合眼。
早上起来,好多人家的窗户玻璃上,都会有小小的手印,冻在玻璃上,清清楚楚的,五个小小的指头,擦都擦不掉,要等太阳出来,晒大半天,才能慢慢化掉。
生产队的牛棚,每天晚上,牛都叫得撕心裂肺的,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,马倌晚上起来,拿着马灯去看,就看见牛棚外面的雪地里,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,穿得破破烂烂的,直勾勾地看着牛棚里的马,马吓得浑身发抖,直往后退,缩在角落里,不敢出声。马倌吓得赶紧关上门,缩在屋里,一夜都不敢出来,第二天早上,牛棚的门上,全是小小的冰手印,密密麻麻的,冻在木头上,抠都抠不下来。
村里的小孩,更是天天晚上哭,好多娃都说,晚上睡觉的时候,看见一个穿破棉袄的小姐姐,站在炕沿边,看着他们,手里拿着一个破布缝的沙包,问他们,要不要一起玩。大人吓得赶紧把娃捂在被窝里,天天晚上都不敢睡觉,守着娃,一直到天亮。
那时候村里的老人,天天都嘱咐,晚上绝对不能吹口哨,一吹口哨,就会把小霜招来;小孩的衣服,绝对不能晚上晾在外面,不然,第二天早上,就会出现在乱葬岗的土堆上;晚上走夜路,绝对不能回头,有人喊名字,绝对不能应声,一答应,就会被小霜跟上;吃饭不能敲碗,不然,会把小霜招来,她饿了,会跟你要吃的。
村里的人,都把这些规矩刻在了骨子里,家家户户都守着,不敢有一点违背,可就算是这样,还是有人出事。
有一回,村里有个年轻的后生,从公社开会回来,晚了,天已经黑了,他骑着自行车,往村里赶,路过乱葬岗的时候,他嘴里哼着歌,吹着口哨,根本没把老人的嘱咐放在心上。
吹着吹着,他突然听见,身后也传来了口哨声,跟他吹的调子,一模一样,细细的,冷冷的,就在他身后。
他当时心里一咯噔,回头看了一眼,身后空荡荡的,只有白茫茫的雪地,还有黑沉沉的夜,什么都没有。
他以为是风吹的,没在意,继续往前骑,继续吹口哨,可刚吹了两句,身后的口哨声又响了,还是一模一样的调子,离得更近了,像是就在他的自行车后座上,对着他的耳朵吹。
他当时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,吓得魂都飞了,再也不敢吹了,使劲蹬自行车,往村里骑,可不管他蹬得多快,那口哨声都跟着他,就在他耳边,一步都不落。
他骑着骑着,突然感觉,自行车后座,沉了一下,像是有什么东西,坐了上来,一股刺骨的冷气,从后座传了过来,顺着他的后背,往上爬,冷得他浑身都僵了。
他不敢回头,拼命地蹬自行车,终于骑回了村里,骑到了自家门口,连滚带爬地从自行车上摔下来,冲进了院里,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,插上门栓,瘫在地上,浑身都是冷汗。
那天晚上,他家的门外,口哨声响了一夜,细细的,冷冷的,跟他吹的调子一模一样,听得他一家人,一夜都没敢合眼。
第二天,那个后生就病倒了,高烧不退,躺了好几个月,才能下床,从那以后,他再也不敢晚上吹口哨了,更不敢一个人走夜路,一到黑天,就赶紧关门闭户,再也不敢出门。
还有一回,村里有个媳妇,不信邪,晚上把自己家娃的小裤子,晾在了院子里,忘了收。第二天早上起来,小裤子不见了,她找了半天,最后在自家的门槛上,找到了那条小裤子,叠得整整齐齐的,可裤子的裤腿里,塞满了冰冷的河泥,湿乎乎的,带着一股腥气。
那媳妇当时就吓哭了,赶紧把裤子烧了,可她的娃,还是病了,天天晚上哭,说有个小姐姐,拉着他的脚,要带他去河里玩,病了好久,才慢慢好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