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4章 矿洞冤魂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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矿洞冤魂
奶奶往烟袋锅子里按了一袋旱烟,火柴擦得嚓啦一声,火苗子晃了晃才稳住,烟气慢悠悠从她鼻子缝里钻出来,落在屋地上,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沉得压人,说这事是早些年山边上挖煤那伙人遇上的,不是瞎编排的瞎话,实打实从矿洞里滚出来的祸。
那片山里头藏着煤,早年间没人正经管,一群山里汉子凑一块,找着煤线就往山肚子里掏洞,就是土窑,没有正经矿上的支护,没有通风管子,也没有瓦斯检测仪,全靠人的眼睛、鼻子、一股子胆子往里头闯。去挖煤的人大多是家里日子熬不下去的,地里打不出多少粮食,孩子要吃饭,老人要吃药,寻思着钻洞挖上几十筐煤,拉到镇子上卖掉,能换几个活钱。那处土窑口子藏在半山腰的林子后头,老远看就是黑黢黢一道裂口,洞口周围常年潮乎乎的,长着一层滑腻的青苔,离近了就能闻见一股混着煤尘、烂木头和阴湿泥土的怪味,那味道跟寻常土洞不一样,闷得人胸口发紧。
最先找到这条煤线的是四个汉子,结伴进山踩点,刨开表层的浮土,黑亮的煤块露出来,当时几个人高兴坏了,连夜回去收拾家伙,镐头、铁锹、麻绳、铁皮矿灯、装煤的柳筐,还有干粮和水,第二天一早就扎进山里开洞。一开始还算顺当,往里头挖了十几米,煤层厚实,煤质也好,每天太阳出来进山,太阳落了往回走,一天能背出来不少煤,卖出去的钱几个人平分,那段日子几个人脸上都带着笑,谁也没多想这山肚子里藏着别的东西。
矿洞越往里挖,岔口就慢慢多了,挖煤的时候顺着煤缝走,走着走着就分出旁的小洞,有的窄得只能一个人侧着身子蹭过去,有的矮,得全程猫着腰爬。洞里常年不见天光,只有手里矿灯那一圈昏黄的光圈,光圈外头全是化不开的黑,安静得吓人,只有镐头砸在煤块上的哐哐响声,还有人喘气的动静。在里头待久了,耳朵里总像是能听见别的声响,细细的,嗡嗡的,一开始几个人都以为是岩层渗水,水滴落在石头上的动静,没往心里去。
出事的苗头是先从矿灯开始的。那天傍晚,四个人打算收工往外走,走在最前头那个汉子手里的矿灯,火苗子无缘无故就发虚,本来亮堂堂的黄光,一点点发蓝,忽闪忽闪,风明明一点都没有,火苗却像是被啥东西裹住,来回拧。他晃了晃灯,检查灯油,油是满的,灯芯也好好的,可就是亮不起来,光圈缩成小小的一团,只能照清脚底下巴掌大一块地方。他跟身后的人说了一嘴,身后那人还笑他,说是不是今天累花了眼,等往外挪一段就好了。
可越往洞口走,灯越不对劲,紧跟着,另外三盏矿灯也跟着出毛病,一盏接着一盏,火苗发蓝,不停抖动,洞里一下子暗下去大半。本来熟得不能再熟的路,走着走着就觉得不对,明明该是直着往洞口去的通道,眼前岔口一下子多出来好几个,都是之前挖的时候从来没见过的,黑幽幽横在边上,洞口里头往外飘更凉的寒气。几个人心里开始发慌,互相喊名字,声音在洞壁之间撞来撞去,回音叠着回音,听着像是不止四个人在说话,还有别的细碎的声音混在里面,跟着他们的话音一块响。
有人提议停下,靠着洞壁歇一会,定定神,别乱闯,土窑里头最怕走迷了道,一旦走岔了,困在深处,很难再找回来。几个人背靠背靠着潮湿的岩壁坐着,煤渣子蹭得后背发痒,耳边那细碎的声响更清楚了,像是有人低低地哭,哭声不大,断断续续,分不清是从前面岔口来的,还是从脚底下岩层缝里钻出来的。有个胆子大的,举着矿灯往旁边一个岔口照过去,灯光穿进黑暗里,什么都看不见,只有那股子寒气一股一股往脸上扑,凉得骨头缝都发疼。
坐了一阵子,他们打算再试着认路,凭着记忆,顺着之前运煤踩出来的脚印往回走。洞底的泥土混着煤粉,平日里踩过的脚印清清楚楚,可这时候地上脚印乱成一团,除了他们四个刚刚踩上去的新印子,还有好多别的脚印,浅浅的,印在煤粉上面,看着像是光脚踩出来的,脚印很小,一串一串,顺着通道往矿洞最深处延伸。看见那些脚印的时候,几个人都僵住了,这个矿洞除了他们四个,没有旁人进来,山上野兽的脚印不是这个样子,野兽爪子带着尖印,这些是清清楚楚的人脚印,没有鞋。
有人头皮发麻,低声说,要不咱们别往深处瞅了,认准一个方向使劲往外摸,别的啥都别看。剩下三个人点头,攥紧手里的镐头,紧紧挨在一起往前走。那哭声一直没断,不远不近跟着他们,你停下,哭声就停下,你抬脚往前走,哭声又跟着响起来,像是有个人,就跟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,安安静静跟着走。没人敢回头,都知道这洞里不对劲,土窑里头死过人是常事,早些年别的窑口,塌方闷死过人,瓦斯呛死人,尸体埋在山肚子里面,出不去。他们只是听过别的窑的旧事,从来没想过这种事能落到自己身上。
走着走着,走在最后面那个汉子,后脖颈子忽然吹过来一口凉气,不是洞里面那种阴潮的冷风,像是有人凑到他脖子边上,对着他缓缓出气。他浑身汗毛一下子全竖起来,牙齿开始打颤,他不敢猛地回头,小声跟前面的人说,后面好像有东西。前面的人脚步顿住,谁都不敢说话,矿灯的蓝光抖得更厉害,空气里那股味道变了,除了煤尘和湿土,多出来一股子淡淡的铁锈味,腥气淡淡的,飘在空气里,吸进鼻子里,胸口闷得慌,反胃想吐。
领头的那个咬着牙,说别停,加快脚步,千万别散了,只要摸到洞口,见着外面的天光,啥东西都不用怕。几个人加快步子,脚底下煤块碎石硌得脚疼,通道越来越窄,头顶的岩层时不时簌簌往下掉碎煤渣,砸在安全帽上哒哒响。就在这个时候,前面通道的地上,横躺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,矿灯抬过去一照,几个人瞬间僵在原地,腿像灌了铅,一步都挪不动。
那是一件破烂的粗布褂子,布料早就烂得不成样子,沾着厚厚的干黑煤粉,褂子摊在地上,像是有人直挺挺躺在那,可褂子里面是空的,没有人。褂子边上,摆着一双破布鞋,鞋帮子磨得稀烂,鞋里面也是空的。那股子铁锈腥气,就是从这堆破烂衣裳上面飘出来的。没人认得这衣裳是谁的,他们四个进山的时候,身上穿的衣服都好好在身上,没有谁把衣裳扔在这洞道里面。
这时候,哭声变了,不再是细细的啜泣,变成闷闷的、压抑的嘶吼,从四面八方的岩层里面渗出来,洞壁好像都跟着微微发颤,头顶碎石掉得更勤。有人扛不住,攥着镐头就想往前冲,想绕过这件衣裳,可刚迈出两步,他脚下的地面,煤粉底下伸出一只手来。那只手灰扑扑的,皮肤发乌,指甲缝塞满黑煤,枯瘦僵硬,一下子攥住了他的脚踝,力气大得吓人,死死扣着骨头,他嗷的一声惨叫,拼命甩腿,镐头抡下去砸在那只手上,一镐头砸下去,那只手缩回到煤粉底下,消失不见,地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抓痕。
这下所有人都崩不住了,也顾不上认路,胡乱朝着一个方向跑,矿灯的火苗接连灭了两盏,剩下两盏蓝幽幽的光,勉强照亮身前一小段路。通道岔口越来越多,他们彻底迷在矿洞里面,分不清东南西北,分不清哪边是进山深处,哪边是出去的口子。跑的时候,耳边全是杂乱的声响,有哭声,有低低的说话声,还有镐头刨煤的哐哐动静,就像是有一群人,在这黑暗的洞道里面,不停挖煤。
跑了不知道多久,几个人跑得气喘吁吁,肺像火烧一样疼,停下来喘气的时候,他们发现自己跑进了一处更宽大的洞室,像是早年就挖好的空窑,四周岩壁平整,中间堆着一大堆落下来的碎石煤块。矿灯往四周扫,洞室靠里面的岩壁着墙站着。四个人吓得紧紧挤在一块,不敢出声,灯光一点点挪过去,才看清,那些不是活人,是几具早就僵掉的尸首,身上裹着厚厚的煤尘,衣裳破烂,脸朝着洞口这边,眼睛圆睁,死死盯着进来的人。
数过去,一共五具,全都靠墙立着,手脚僵硬,身上沾着陈旧的血渍,干涸在煤黑里面,变成暗褐色。没人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时候死在这窑洞里的,是哪一年进来挖煤,塌方闷死在这里,尸骨一直埋在山肚子里,没人找到,没人拉出去下葬。他们就一直留在这密闭的矿洞深处,困在这片永远没有太阳的黑暗里面。
这个时候,那股腥气浓到呛人,立在最边上那具尸首,脑袋慢慢动了一下,脖子咯吱一声,像是骨头摩擦的动静,脑袋缓缓转向他们这边,跟着,剩下那几具,一个接着一个,慢慢转动脑袋,空洞的眼窝对准了站在洞室中间的四个活人。
有人吓得直接瘫坐在煤渣地上,嘴里喃喃念叨,我们不是故意闯进来的,我们就是挖煤讨口饭吃,没招惹你们。那些尸首不说话,就那样静静看着,安静几秒之后,最先转头的那个,慢慢抬起胳膊,僵硬的手朝着他们伸过来,脚步拖沓,一点点从岩壁边上往外挪,鞋底蹭着煤粉,发出沙沙的响声,剩下几具跟在后面,排成一排,慢慢往前逼。
四个人往后退,后背抵在冰冷的岩壁上,退无可退。领头的汉子举着镐头,手不停抖,他知道跑是跑不出去了,洞室只有这一个进来的口子,那些东西正堵在通道口,慢慢靠近。矿灯的蓝光落在那些尸首脸上,脸上蒙着一层黑煤,能看见干涸裂开的皮肉,嘴唇翻着,牙齿露在外头,脸上全是临死之前的惊恐模样。
就在尸首快要贴到他们跟前的时候,洞室顶上忽然传来轰隆隆闷响,岩层开始晃动,大块的煤块石头从头顶往下砸,是要塌方了。大块碎石砸落在地上,烟尘瞬间腾起来,黑尘裹着所有人,视线一下子全糊住,耳边轰隆巨响混着那些冤魂沉闷的嘶吼。混乱里面,四个人顾不上别的,凭着本能朝着进来的通道口子猛冲,石块不停砸在身后,有一块大石头擦着最后那个人的肩膀砸下来,砸在地上碎成好几瓣。
他们闭着眼睛往前猛跑,不知道撞翻了多少堆煤筐,不知道蹭破多少处皮肉,只知道拼命往前,身后的嘶吼声一直跟着,紧紧贴在后背。也不知道跑了多久,眼前忽然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天光,是矿洞的出口,他们连滚带爬扑出去,摔在洞口外面的青苔坡上,大口大口喘气,回头看向黑漆漆的洞口,里面安安静静,哭声、嘶吼声全都消失了,只有阴沉沉的冷风,慢悠悠从洞口里吹出来。
四个人全都挂了彩,脸上、胳膊上划得全是口子,满身煤粉,裤腿上还沾着洞里带出来的黑泥。他们互相看,每个人脸上都是煞白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。缓了好一阵子,才有人开口,说里面那几具东西,是困死在窑里的,咱们闯进人家待的地方,扰着他们了。领头的那个汉子摇着头,说这窑不能再下了,再进去,咱们四个一个都别想活着出来。
可挖煤来钱快,家里等着用钱,四个人里面,有两个人舍不得丢下这条煤线,觉得方才是凑巧遇上塌方,是自己吓自己,那些影子说不定是洞里黑,看花了眼。当天晚上,两个人私下凑在一块商量,打算第二天一早,趁着天刚亮,再进洞一趟,多背几筐煤出来,捞上一笔就收手,再也不来。另外两个劝不住,跟他们吵了一架,最后说好,他俩不去了,就守在山下等着,要是到晌午还不出来,就进山找人。
第二天天刚蒙蒙亮,那两个不甘心的汉子,拿着矿灯、镐头,背着空柳筐,独自往半山腰的土窑走。留在山下的两个人,坐在林子边上的石头上等,从天亮等到日上三竿,等到日头爬到头顶,约定好的时间早就过了,矿洞方向一点动静都没有,听不见镐头敲煤的声音,也看不见人从洞口走出来。两个人心里咯噔一下,赶紧抄起棍子往山上跑,跑到矿洞口,站在口子边上喊名字,洞里面安安静静,一点回音都没有,只有冷风往外吹。
他俩不敢贸然进去,在洞口来回踱步,往洞里面喊了一遍又一遍,始终没人应声。犹豫半天,其中一个硬着头皮,举着矿灯,慢慢往通道里面挪,另一个守在洞口,随时准备往外跑。往里走几十米,地上散落着两个空柳筐,筐子翻倒,煤块撒了一地,旁边是两盏矿灯,灯油洒在煤粉上,灯芯早就灭透了。再往前,地上是两道拖拽出来的痕迹,深深浅浅,顺着通道,朝着深处那个有尸首的大洞室延伸过去。
举灯的人不敢再往前走,腿软着转身连滚带爬冲出洞口,跟守在外面的人说,坏了,人没了,筐扔在半路,被拖进去了。两个人不敢再待,慌慌张张跑下山,把这事说了出去。附近村子里的人听说,结伴上山,拿着绳子、火把过来,大伙凑在洞口商量,要不要进洞寻人。有岁数大的老人拦着,说这窑里头埋着横死的人,是冤魂困在里面,进去的人,招惹上了,就留里面陪着,寻也是寻不回来,进去多少,扣下多少。
来的人里面有几个年轻的,胆子大,不信这些说辞,说就是塌方埋住了,活人不能扔在里面不管,点上火把,四五个人结成一队,举着火把进洞搜救。一开始进去的时候,火把烧得很旺,红光透亮,通道里看得清清楚楚,一行人慢慢往里走,一边走一边喊失踪两个人的名字,喊声在洞里回荡。走到之前翻倒筐子的位置,拖拽痕迹还在,一直往深处去,几个人咬着牙顺着痕迹继续往前。
越往里面走,火把的火苗慢慢变弱,火光一点点发蓝,跟之前那四盏矿灯一样,空气越来越冷,那股熟悉的铁锈腥气又飘了出来。队伍里面有人停下脚步,说不对劲,火把要灭,咱们往回撤。领头搜救的年轻人不肯,说还差一点,再往前看看,说不定人就在前面。就这么又往前走了几十米,转过一道窄弯,前面就是那间摆着五具尸首的大洞室。
火把的蓝光里面,他们看见了,昨天进山的那两个人,直挺挺站在洞室里面,跟早先那五具尸首并排靠在岩壁上,一动不动,身上沾满煤粉,脑袋微微低着,胳膊垂在身子两侧,安安静静站成一排,成了里面的一员。他们的脸朝着通道口,眼睛睁着,直直看向进来的搜救人群。
队伍里面瞬间炸开,有人尖叫一声转身就跑,剩下的人紧跟着往后窜,火把在慌乱之中掉在地上,火苗蹭了两下,直接熄灭。黑暗瞬间吞掉整个通道,一群人摸着洞壁,凭着记忆拼命往外逃,身后传来沙沙的脚步声,好多脚步,跟着他们一路追。有人跑慢半步,脚踝被冰凉的手抓住,他拼命蹬腿,旁边同伴伸手拽着他的胳膊,硬生生把他拖走,那只手抓下一块裤脚布料,留在煤粉地上。
一群人连滚带爬冲出矿洞,清点人数,进来五个,跑出来四个,落在最后的那个,没跟着出来,困在洞里面了。剩下的四个人脸色惨白,一句话都说不全,跟山下等着的村里人,把洞里面看见的景象说了一遍。所有人都慌了,再也没有人敢提进洞搜救,大伙远远围着矿洞,不敢靠近洞口,有人捡来干枯的树枝,堆在洞口外面烧,浓烟往洞里面灌,可那股阴冷的气息,还是源源不断从黑口子里面渗出来。
当天下午,村子里的人凑在一块商量,这窑口不能再留着,得把洞口封死,用大石头、黄土,把这个土窑的口子堵严实,不让人再闯进去,也不让里面的东西出来害人。男人们推着独轮车,拉着大块的石头、干土,一趟一趟往半山腰送,到了矿洞口,搬石头往口子里面填。填的时候,洞里面时不时传来闷闷的哭声,隔着层层黑暗飘出来,听得干活的人头皮发麻,不少人吓得手抖,石头差点拿不住。
封洞的过程不算快,洞口不算窄,一块块大石头摞进去,缝隙里面填上黄土,夯得结结实实。填到一半的时候,黄土缝隙里面伸出来一只灰黑干枯的手,扒在石头边缘,手指抠进泥土里,干活的人吓得往后跳开,手里的铁锹哐当掉在地上。那只手扒了几下,力气慢慢变小,最后顺着石头缝缩回去,重新消失在黑暗深处,哭声跟着沉下去,听不见了。
忙活整整一天,太阳落到山后头的时候,矿洞口终于被石头和黄土彻底封死,堆成一个大大的土堆,远远看去,就是山坡上一处隆起的土包,看不出底下藏着一道通往山腹的洞道。村里人商量好,往后谁都不许把封土扒开,不许靠近这一片山坡,上山砍柴采药,都绕着这边走,尽量离这个土堆远远的。
本以为把洞口封死,这事就算了结,冤魂困在山肚子里面,再也出不来,不会再祸害人。可没过几天,怪事又开始在附近出现。夜里走山路的人,路过这片山的外围林子,总能听见山腹里面传来镐头刨煤的哐哐声响,一下一下,节奏很慢,断断续续,明明洞口已经封死,没有人能进去挖煤。还有人半夜起夜,隔着老远,看见半山腰封洞的土包边上,站着好几个黑乎乎的人影,一动不动,朝着村子方向望着,等揉一下眼睛再仔细看,人影又不见了。
最先撞上事的,是那天四个最早进洞的人里面剩下的两个,就是当初没敢二次下窑的那两个。头一个出事的,夜里在家睡觉,睡到后半夜,屋门明明从里面插着,耳边听见轻轻的推门声,吱呀一声,门开了一条缝,一股阴冷的风钻进屋,落在炕边上。他猛地睁开眼,炕前站着一个浑身蒙着黑煤粉的人影,垂着胳膊,静静盯着他。他想喊,嗓子像是被东西堵住,发不出一点声音,身子僵在被窝里面,动弹不得,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人影慢慢朝炕边靠近,干枯冰凉的手伸过来,摸向他的脖子。
等鸡叫头遍,天光微微发亮的时候,人影消失了,他一下子能活动,大口喘气,浑身衣服被冷汗浸透,贴在身上。第二天他就病倒了,发高热,浑身滚烫,嘴里不停胡话,反反复复念叨矿洞、黑窑、别抓我,家里人给他熬姜汤、捂厚被子,烧一直退不下去,人迷迷糊糊,醒过来的时候,说夜里那东西还会再来找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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