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5章 老槐树下的孩子(2/2)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从这天起,小男孩变得彻底不一样了。
白日里,他和普通孩子一模一样,活泼正常、吃喝如常、言行无异,看不出半点异常。可只要天色一黑,夜幕降临,他就会瞬间变了一个人。
每到黄昏日落、天光擦黑,不管他正在吃饭、玩耍还是干活,眼神都会瞬间变得空洞呆滞,浑身变得冰凉僵硬,不再说话、不再动弹,直勾勾盯着老槐树的方向,整个人陷入一种麻木死寂的状态。
紧接着,他会不由自主地起身,脚步轻飘飘、软绵绵,不受自己控制一般,慢慢朝着院门走去,动作僵硬迟缓,像提线木偶,一心只想走出家门,去往老槐树下。
力气变得大得离谱,两个成年人都拉不住他。每次家人死死拽住他、拼命阻拦,他就会浑身僵硬挣扎,力气凶狠狂暴,眼神空洞陌生,嘴里反复呢喃:“放开我,他们在等我,天黑了,该玩了。”
天黑之后的他,没有孩童的天真灵动,眼神死寂、神情麻木,身上常年带着一股老槐树底下的阴冷潮气,离近了就能感受到刺骨的寒凉,完全不像是活人的体温。
屯子里的村民听说这件事后,人人心惊胆战,所有人都笃定,孩子是被老槐树下的东西缠上、勾住了魂魄。
没人知道树下的到底是什么东西,没有鬼神现身害人的夸张戏码,没有诡异的诅咒预兆,可这种日复一日、阴魂不散的纠缠,比直白的鬼怪害人更让人头皮发麻、心生恐惧。
村里的老人凑在一起反复琢磨、回忆旧事,终于拼凑出了一段被所有人遗忘的陈年往事。
几十年前,也就是这棵老槐树刚刚枝繁叶茂、初具规模的时候,屯子里曾流行过一场严重的时疫。
那个年代医疗条件极差,缺医少药,一场时疫席卷村落,最先带走的,就是屯子里年幼的孩童。短短半个月时间,屯子里前后夭折了六个年幼的孩子,全是七八岁的年纪,正是贪玩好动、扎堆嬉闹的年岁。
那时候日子穷苦,夭折的孩童买不起棺材、办不起丧事,村里人为了省事,也为了让孩子入土安稳,就把六个夭折孩童的小小尸骨,统一埋在了老槐树的树根底下。
没有立碑、没有填土封堆、没有祭奠祭拜,简简单单浅浅掩埋,无人知晓、无人铭记。
百年岁月流转,老槐树靠着地下六具孩童尸骨的阴气、血气滋养,越长越繁茂、越粗壮阴森,常年聚阴不散。六个夭折的孩子,小小年纪意外离世,执念最深的,就是生前日日相伴的树下嬉闹、同伴玩耍。
魂魄被困在树根之下、树荫之中,百年不散、执念不消。
日复一日、年复一年,他们就困在这片树荫里,一遍遍重复着生前最执念的玩耍嬉戏,永远凑不齐完整的玩伴,永远差最后一个人,永远玩不完一场完整的游戏。
平日里,他们只是无声游荡、重复嬉闹,没有害人之心、没有作祟之举,只是守着自己的执念,困在方寸树荫之间。直到那年阴雨天过后,阴气大涨,束缚减弱,他们的身影、声响渐渐显露,被活人感知。
而那个偷偷跑到树下、主动靠近凝望、应声邀约的小男孩,就是他们等了几十年的最后一个玩伴。
六个孤魂,百年困守,就差最后一人,凑齐七数,圆满一场无人落幕的孩童游戏。
真相被揭开的那一刻,整个屯子彻底陷入死寂,所有人后背发凉、头皮发麻,细思极恐。
大家终于明白,为何树下常年有孩童嬉闹之声,为何空无一人却热闹不息,为何唯独天黑之后邪祟最盛,为何小男孩会被死死纠缠、日夜不休。
那些不是什么凭空出现的邪祟鬼怪,只是六个死在树下、埋骨于此、执念不散的孩童孤魂。
他们不凶、不恶、不害人、不作乱,没有害人的戾气,没有索命的恶意,只是太孤单、太执念,只想凑齐玩伴,好好玩一场完整的游戏。
可正是这份纯粹又偏执的孩童执念,成了最无解、最阴寒的纠缠。
知晓真相后,村里人更加束手无策。
没有超度的法子,没有驱邪的手段,没有破解的禁忌,这些孤魂从未害人,只是执念不散、执念寻人,你没办法驱赶、没办法化解、没办法对抗。它们只是安安静静待在树荫里,安安静静等着玩伴,不吵不闹、不凶不厉,却阴魂不散、日夜纠缠。
从那之后,那个小男孩彻底变了模样。
白天是正常鲜活的活人,黑夜就成了被执念绑定的傀儡。
每到黄昏天黑,他必然会失神僵硬、起身奔赴老槐树,日复一日、从未间断。家人日夜看守、寸步不离,白天严加看管,夜晚死死阻拦,熬得身心俱疲、几近崩溃。
更让人绝望的是,孩子的状态一天比一天虚弱。
原本活泼健壮的孩童,短短半个月时间,快速消瘦、面色惨白、眼神黯淡、精神萎靡,吃不下饭、睡不好觉,活人该有的血色、灵气、精气神,一点点从他身上剥离、消散。
村里人都说,是树下六个孩童的孤魂,在慢慢吸走他的生气、阳气、魂魄,一点点同化他、带走他,等他的活人阳气彻底耗尽、魂魄彻底被绑定,就会永远留在老槐树下,成为第七个永远被困、永远嬉闹、永远不得脱身的虚影。
所有人都看得出来,孩子撑不了多久了。
最诡异的是,哪怕所有人都知道缘由、知道隐患,却没有任何办法阻止。
老槐树是百年古树,根深叶茂,无人敢随意砍伐破坏。老一辈人都说,古树扎根聚气,埋骨之地动不得,一旦强行砍树破土,惊扰百年阴魂,不止孩子保不住,整个屯子都会被阴气反噬,招来更大的祸事。
不能砍树、不能破土、不能驱赶、不能超度,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一天天衰败、一点点被同化。
那段时间,整个屯子的黄昏,都透着一股极致的诡异阴森。
每当日落天黑,老槐树下空荡荡的空地,依旧会响起无声的孩童嬉闹动作,偶尔路过的人,远远就能看见树荫底下,有六个淡淡的虚影来回追逐、跑动、玩耍,姿态鲜活,动作灵动,只是永远没有半点声响。
它们不再刻意显露声响、不再主动靠近村落,只是安安静静待在树荫深处,日复一日、年复一年,默默等待那个没能赴约的第七个玩伴。
而小男孩每到天黑,就会站在自家院门口,静静朝着老槐树的方向凝望、伫立,一动不动、一言不发,人和树遥遥相对,活人望孤魂,孤魂待活人,无声纠缠,无尽循环。
僵持的日子,整整持续了一个多月。
孩子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致,面无血色、身形枯瘦、气息微弱,整日昏昏沉沉,大半时间都处在失神呆滞的状态,活人气息越来越淡,身上的阴冷潮气越来越重,和树下孤魂的气息越来越相近。
家里人彻底绝望,不抱任何希望,只能日夜守着,眼睁睁看着孩子一点点被缠死、同化。
谁也没想到,最后的转机,来得极其偶然,简单到所有人都不敢相信。
村里有个年过七旬的老人,一辈子扎根乡下,不懂阴阳道法、不懂鬼神之说,只懂最朴素的人情世故。他看着孩子日渐衰败、一家人日夜煎熬,看着树下孤魂百年执念、苦苦等候,心里忽然想通了一件事。
这些夭折的孩童孤魂,从来没有害人的心思,它们只是太孤单、太执念,只是想凑齐玩伴,好好玩一场完整的游戏。执念不散,皆因游戏未完、玩伴未齐、心愿未了。
既然是执念,那就了结执念;既然是等人,那就圆满心愿。
不需要驱邪、不需要超度、不需要破土砍树,顺着执念化解,就是唯一的出路。
老人让孩子家人,准备了七套孩童穿的旧衣裳、七份孩童爱吃的糖果零食、七样小孩子玩耍的旧玩具,整整齐齐摆放在老槐树的树根底下。
又找了七根短小的木枝,削成孩童身形的简易小木偶,整整齐齐排列在树荫空地中央,代替七个孩童的身形。
一切准备妥当,在黄昏日落、天色将黑未黑的那一刻,让虚弱失神的小男孩,安安静静站在自家院门口,朝着老槐树的方向,认认真真、清清楚楚说了一句话。
“人齐了,游戏玩完了,我不去了,你们好好走吧。”
没有复杂仪式、没有咒语口诀、没有跪拜祈祷,就简简单单一句大白话,了结百年执念,圆了一场孩童未了的心愿。
话音落下的瞬间,整片屯子骤然安静下来,连晚风、虫鸣、犬吠都瞬间消失,天地间一片死寂。
笼罩在老槐树周遭数十年的阴冷潮气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散去、消散。漆黑浓密的树荫,似乎也在这一刻变得稀疏通透了些许,不再压抑阴森。
当晚,奇迹发生了。
天黑之后,小男孩再也没有失神僵硬、再也没有起身奔赴槐树,眼神恢复了往日的灵动鲜活,浑身的冰冷寒意彻底褪去,体温回归正常,整个人安安稳稳在家吃饭、玩耍、歇息,和从前一模一样,彻底摆脱了那股无形的纠缠。
院墙外再也没有孩童的脚步声、嬉闹声、低语声,萦绕在屯子上空一个多月的诡异声响,彻底消失无踪。
第二天一早,村里人跑到老槐树下查看,树根底下摆放的零食糖果完好无损,七只简易木偶安安静静立在原地,没有半点异动。
可从这天开始,老槐树下再也没有出现过孩童嬉闹的声响,再也没有浮现过孩童虚影。
百年日复一日的无声嬉闹、循环往复的执念等待,彻底终止、彻底消散。
那六个困在树荫百年、执念不散的孩童孤魂,终于等来了圆满的结局,凑齐了玩伴、结束了游戏、了结了执念,彻底放下牵挂,消散于天地之间,再也没有出现过。
所有人都以为,这件事到此彻底结束,邪事了结、祸事褪去,一切回归正常。
可真正让人细思极恐、后背发凉的后续,才刚刚浮现。
执念了结后的第三天清晨,村民照常路过老槐树,发现树根底下摆放的七只木偶,有六只完好无损,唯独最中间的那一只木偶,从头到脚,彻底碎裂、化为木屑,散落在泥土之中。
没有风吹雨打、没有人为破坏、没有野兽触碰,平整干燥的地面上,唯独中间那只木偶彻底粉碎,消散无形。
村里老人看见这一幕,久久沉默,半晌才缓缓开口,道出了最让人恐惧的真相。
六只完整的木偶,对应六个原本就埋骨树下、早已离世的孩童孤魂。
唯独碎裂消失的那一只,对应着那个险些被同化、险些永远留下的活人小男孩。
执念虽然了结、纠缠虽然褪去,可那一夜踏入树荫、应声赴约、被虚影锁定、被阴气浸染的因果,早已牢牢绑定,无法彻底剥离。
它虽然保住了性命、恢复了神智、摆脱了日夜纠缠,可在无形之中,他已经顶替了其中一个孤魂的位置,走完了那场游戏,占了那个名额。
从那天起,小男孩彻底恢复了健康,越长越壮实,言行举止、性格习性,都和正常孩童毫无差别,上学、干活、成家、过日子,一生顺遂平淡,看起来和普通人没有半点不同。
可只有屯子里的老人、只有亲身经历过这件事的人,心里永远清楚,他早已不是纯粹的活人。
每年盛夏阴雨天、每年日落黄昏、每年阴气最重的深夜,只要有人远远望向老槐树,总能隐约看见,浓密的树荫深处,有一个淡淡的孩童虚影,安安静静伫立在树下,一动不动、不言不语,静静望着远方的村落。
那个虚影的身形、轮廓、姿态,和那个小男孩,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