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5章 老槐树下的孩子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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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槐树下的玩伴
奶奶捏着手里的针线,指尖穿梭在粗布衣裳的针脚里,眼皮都没抬,慢悠悠开口讲起这件旧事。不是道听途说的闲话,是早些年隔壁屯实打实发生的真事,家家户户都亲眼见过、亲身经历过,没有半点编排杜撰的成分。
那时候东北乡下的屯子,人烟稀落,房屋排布得零散,屯子正中央长着一棵百年老槐树,树干粗壮得离谱,四五个成年人手拉手都抱不住。树根盘根错节扎在泥土里,裸露在外的根须虬结扭曲,像无数只干枯的手死死抓着地面。树冠铺天盖地撑开,遮天蔽日,大半个屯子的阴凉,全靠这棵老槐树撑着。
这棵树自打有人记事起就立在这里,没人说得清具体年岁。老一辈只知道,建国前这树就已经粗壮参天,常年枝叶繁茂,哪怕是盛夏酷暑,树下也阴森森的,没有半点燥热。平日里屯子里的大人干完农活,总爱蹲在树下歇凉唠嗑,家家户户的小孩,更是天天围着老槐树打转,跑跳嬉闹、捉迷藏、丢沙包、跳皮筋,这棵老槐树,是整个屯子所有孩子唯一的玩乐去处。
那年月乡下日子清贫,没有玩具、没有电子产品,村里的孩童从早到晚都泡在户外,日出而出、日落而归,老槐树下永远回荡着叽叽喳喳的笑声、追逐打闹的脚步声,热热闹闹,从未冷清。所有人都习惯了这番景象,没人觉得有半点异常,只当是寻常不过的乡间日常。
怪事的苗头,是从一年盛夏开始冒出来的。
那段时间雨水格外充沛,连绵的阴雨天断断续续下了大半个月,泥土常年潮湿泥泞,老槐树的枝叶长得愈发浓密繁密,层层叠叠的枝叶堆叠在一起,密不透风,把树下的光线遮得严严实实。哪怕是正午大太阳直射大地,老槐树下依旧昏暗阴凉,风穿过枝叶缝隙,吹出来的风都是刺骨的凉,和周遭燥热的空气格格不入。
最先发现不对劲的,是屯子里的大人。
以往天晴的时候,村里大大小小的孩子,都会扎堆聚在槐树下玩耍,人数多、动静大,远远就能听见喧闹声。可连续阴雨天过后,天气放晴,大人们下地干活,路过老槐树,发现树下依旧有孩子的嬉闹声、追逐声,叽叽喳喳的声响和从前一模一样,热闹依旧。
可奇怪的是,那段时间正是农忙时节,家家户户的大人都叮嘱过自家孩子,不许乱跑贪玩,要么在家帮忙喂猪扫地、拾掇家务,要么跟着大人下地薅草拾柴,根本没有一个孩子被允许出门玩耍。
整个屯子的孩童,全都被拘在家里,没人外出,可老槐树下的热闹声响,一分没少。
第一个察觉诡异的是屯里一个中年妇人,她干完农活往家走,远远听见老槐树下满是孩童的笑闹声、奔跑的脚步声,清脆又鲜活。她心里纳闷,以为是哪家大人疏于看管,孩子偷偷跑出来扎堆玩耍,便加快脚步往树下走,想着呵斥几句,把孩子赶回家干活。
可等她走到老槐树近前,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,浑身的汗毛瞬间根根竖起。
偌大的老槐树下,空荡荡一片,一个人影都没有。
平整的泥土地面上干干净净,没有奔跑的脚印,没有散落的玩具,没有孩童的身影,只有层层叠叠的槐树阴影,死死压在地面上,阴森死寂。
可耳边的声音,清晰得不能再清晰。
稚嫩的笑声、打闹的呼喊、追逐的脚步声、拍巴掌的脆响,此起彼伏,环绕在耳边,就像一群孩子正围在她身边肆意嬉闹,鲜活、真切,没有半点模糊虚幻的感觉。
妇人瞬间头皮发麻,双腿发软,下意识往后退了好几步,死死盯着空荡荡的槐树底下。她屏住呼吸,静静听了足足好几分钟,那热闹的孩童嬉闹声始终没有停歇,不飘不远,就扎根在这棵老槐树的树荫里,可视线所及之处,空空荡荡,一无所有。
她不敢多待,连农活工具都差点扔在地上,慌慌张张转身往屯子里跑,逢人就说老槐树下闹邪乎事,有声没人,阴森得吓人。
起初屯里的大人都不信,只当是她连日干农活太累,眼花耳鸣、心神恍惚,出现了幻觉。乡下老树多,风穿枝叶的声响错综复杂,听着像人声也实属正常,没人把她的话放在心上,只当是庸人自扰。
可当天下午,陆续有好几个干完农活归家的村民,都撞见了一模一样的怪事。
有人远远听见树下孩童喧闹嬉戏,走近一看,空无一人;有人站在树旁,清晰听见耳边有孩子互相呼喊名字、嬉笑打闹的声音,低头却看不见半道人影;还有人明明看着树下空荡荡,却能听见皮球落地的砰砰声、跳绳抽打地面的脆响,所有玩乐的声响一应俱全,唯独没有活人。
短短半天时间,整个屯子人心惶惶,再也没人觉得是错觉。
所有人都确认了一件事:老槐树下,有一群看不见的孩子,在日复一日地玩耍嬉闹。
没人知道这些声音从何而来,没人知道这群不存在的孩童到底是什么东西。乡下没有道士先生、没有懂阴阳风水的能人,更没有所谓的驱邪解法,所有人只能凭着老一辈传下来的经验判断,这棵活了上百年的老槐树,阴气太重,招了不干净的东西。
从这天开始,屯子里的大人彻底禁止所有孩子靠近老槐树,反复叮嘱,哪怕是绕路走远路,也绝对不能靠近树荫半步,更不能驻足观望、侧耳倾听。
孩子们年纪小,胆子纯粹,起初还觉得新奇好奇,偷偷扒着院墙、躲在屋门口,远远望着黑漆漆的老槐树,想听一听那些看不见的玩伴发出的声响。可只要靠近槐树百米之内,原本晴朗无风的天气,瞬间就会刮起阵阵阴风,凉得刺骨,耳边的嬉闹声会骤然放大,贴在耳边环绕不休,听得人脑袋发懵、心里发慌。
胆小的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,再也不敢多看老槐树一眼,乖乖听着大人的叮嘱,远远避开这片区域。
本以为只要人人远离、不去招惹,怪事就不会蔓延,安安稳稳熬过一阵,自然会恢复正常。可所有人都没想到,真正恐怖的事情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禁令下达后的第三天傍晚,夕阳落山,天色渐渐暗沉,家家户户都关好了院门,收拾妥当准备做饭歇息。屯子里一片安静,只剩下炊烟袅袅、犬吠鸡鸣,一派寻常的乡村暮色。
有一户人家,家里独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,生性贪玩调皮,平日里天天泡在槐树下玩耍,早就习惯了树下的热闹。被大人禁足三天,憋得浑身难受,心里始终惦记着老槐树下的玩伴。
趁着父母在厨房烧火做饭、无暇看管的空档,他偷偷推开院门,顺着墙角偷偷摸摸往老槐树的方向溜。他心里好奇得厉害,想亲眼看一看,那些天天在树下玩耍、看不见的小伙伴,到底是什么模样。
天色已经擦黑,老槐树的阴影在暮色里愈发浓重,黑压压的一大片,笼罩着整片空地,看着格外压抑阴森。
小男孩轻手轻脚走到槐树外围,不敢踏入树荫范围,只站在路边远远观望。
这一看,他瞬间愣住了。
空荡荡的老槐树下,不再是无人有声的诡异景象。
树荫底下,清清楚楚站着五六个孩童,年纪都和他相仿,穿着老旧的粗布衣裳,样式是几十年前的老式款式,颜色暗沉发旧,洗得发白。这群孩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,有的追逐奔跑,有的蹲在树下扒土玩耍,有的互相追逐打闹,笑声清脆热闹,和从前屯子里孩子玩耍的模样一模一样,鲜活又真实。
他们的动作自然流畅,跑动、嬉笑、打闹,一举一动都和活人毫无差别,没有半点僵硬诡异的姿态。
唯一不对劲的地方,是他们的脸色。
所有孩子的脸庞,都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,白得像常年不见阳光的宣纸,眉眼平平,没有孩童该有的鲜活灵动,眼神木木的、直直的,哪怕是开怀大笑的时候,眼底也没有半点光亮,空洞死寂,透着说不出的阴冷。
而且,他们玩耍的全程,没有发出半点声音。
此前所有人听见的喧闹嬉闹声,此刻彻底消失,整片树荫底下,安安静静,鸦雀无声。一群孩子热火朝天地追逐打闹、嬉笑玩耍,嘴巴大张、眉眼带笑,却没有一丝声响传出,死寂的动作搭配鲜活的姿态,诡异得让人头皮炸裂。
小男孩站在路边,瞬间看呆了,心里的好奇压过了恐惧。他从小到大,从没见过这几张陌生的面孔,这些孩子绝对不是屯子里的人,可他们的一举一动,都像是常年在这里玩耍的本地人,熟练又自然。
就在他愣神观望的瞬间,树下那群玩耍的孩子,动作齐齐一停。
所有人,同一时间、同一节奏,缓缓转过头。
一张张惨白空洞的小脸,齐刷刷对准路边的小男孩。
没有表情变化,没有眼神波动,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,密密麻麻的目光,瞬间将小男孩死死锁住。
晚风轻轻吹过,老槐树的枝叶簌簌作响,原本死寂的树荫底下,骤然响起了细碎、轻柔、软糯的孩童低语声,细细小小的声音,贴着晚风飘过来,清晰钻进小男孩的耳朵里。
“来玩啊。”
“就差你一个了。”
“快来树下,一起玩。”
一声声稚嫩的呼唤,温柔又亲昵,没有半点恶意,像是熟人在热情邀约同伴。
小男孩年纪太小,分辨不出阴阳邪祟,只觉得这些小伙伴很孤单,下意识抬脚,一步步朝着老槐树的树荫里面走进去。
一步一步,他慢慢踏入那片漆黑阴冷的树荫里。
刚跨进树荫的瞬间,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,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,四肢僵硬发凉。眼前那群陌生的孩童,脸上依旧没有血色,却缓缓扬起僵硬的嘴角,露出一抹极淡、极诡异的笑容。
他们慢慢抬起小手,齐齐朝着小男孩伸过来,动作整齐划一,僵硬迟缓,像是被人操控的木偶。
就在小男孩即将走到这群孩子跟前的一瞬间,他母亲做完晚饭出门寻人,远远看见老槐树下的景象,当场吓得魂飞魄散,撕心裂肺大喊一声他的名字,疯了一样朝着槐树的方向狂奔过来。
母亲的怒吼声划破夜空,穿透了整片死寂的树荫。
原本围在前方、伸手邀约的那群孩童,听见人声的瞬间,动作骤然定格,所有孩子的身体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、虚化,身影像烟雾一样慢慢消散、变淡。
短短两三秒的功夫,方才鲜活真实、清晰可见的五六个孩童,凭空彻底消失在老槐树下,没有半点痕迹残留。
原本热闹的树荫底下,再次恢复空旷死寂,只剩摇曳的枝叶、晃动的阴影,和刺骨的冷风。
而踏入树荫中央的小男孩,整个人僵在原地,双目呆滞,浑身冰冷,一动不动,像是丢了魂魄一般,任凭母亲冲过来抱住他,依旧毫无反应。
母亲抱着浑身冰凉的孩子,吓得浑身发抖,眼泪止不住往下掉,连拖带抱把孩子拽出树荫范围,一路狂奔回家,死死锁上院门,再也不敢让孩子靠近窗边半步。
当晚,怪事彻底缠上了这个小男孩。
天一擦黑,只要屋里灯光昏暗、周遭安静下来,小男孩就会呆呆坐在炕边,眼神空洞地盯着窗外老槐树的方向,嘴里反反复复呢喃着几句话。
“他们还在等我。”
“还差我一个,游戏就齐了。”
“树下好玩,我要去玩。”
孩子的声音稚嫩软糯,语气平静诡异,不哭闹、不躁动,就这么呆呆坐着,一遍又一遍重复,眼神死死黏在窗外,像是能透过夜色,清晰看见树下那群消失的玩伴。
家里大人吓坏了,整夜守着孩子不敢合眼,无论怎么哄、怎么问,孩子都毫无反应,不吃不喝、不睡不动,唯独不断念叨着要去老槐树下玩耍。
更吓人的是,从这天夜里开始,只要屋里彻底安静下来,家人就能清晰听见,窗户外面的院子里,响起孩童细碎的脚步声、轻轻的拍手声,还有细微的嬉笑低语。
声音就在院墙外头,不远不近,绕着院子一圈一圈缓缓走动,像是那群树下的孩子,跟着小男孩回了家,守在院外,静静等着他出去玩耍。
家里人拿着手电、煤油灯,反复推开院门、窗户查看,院子里外空空荡荡,漆黑安静,连虫鸣都消失不见,依旧是只闻其声、不见其人。
一夜无眠,全家人在极致的恐惧中熬到天亮。
第二天一早,小男孩终于恢复了些许神智,能正常吃饭、说话、走动,看起来和平时别无二致。家人稍稍松了口气,只当是昨夜孩子被吓到失神,缓过来就没事了。
可他们万万没想到,真正可怕的变化,才刚刚出现在孩子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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