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角力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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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所以,别只让他练兵,得让他‘入股’。”严薇抬眼直视吕布,“许他在练兵期间,粮草全由徐州供给;再许他亲族子弟入徐州官学。吃你三年徐州的粮,真到要走的时候,他自己就舍不得了。”
吕布静静地看着她。
“这招跟谁学的?”
“跟我爹。”严薇放下茶盏,“当年在并州,我爹就是这么熬那些匈奴人的。光靠刀枪镇不住,得让他们离不开你的钱粮。”
晨光落在她脸上,将那层清冷融化了少许。吕布忽然觉得,这女人不仅有气场,更有头脑。有脑子又绝色的女人,难怪原主在外面再怎么胡闹,回了府也得规规矩矩。
“严薇。”他忽然唤了她的名字。
严薇微微一怔。吕布极少直呼其名,多是敷衍地叫声“夫人”。
“你今日这身衣裳,很衬你。”
严薇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。曹曦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,以袖掩唇,端起茶盏挡住脸。杜绾则低着头,只当自己是个木头人。
“将军还是多操心征兵的事吧。”严薇语气依旧冷淡,但吕布敏锐地捕捉到她耳尖泛起的一抹微红。
早膳散去。走到门口时,吕布叫住了曹曦。
“今天的鱼不错。明日还有吗?”
曹曦回过头,先是微讶,随即眉眼弯成了月牙:“将军若想吃,妾身明日便让小厨房备着。”
她提着裙摆跨出门槛,脚步轻快了许多。
吕布刚出后宅,迎面撞上抱着竹简的陈宫。陈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欲言又止。
“有话直说。”
“将军今日……气色颇佳。”
“说正事。”
离开州牧府,吕布径直去了驿馆。
许褚正坐在院中的石墩上,用油石打磨他的大刀。脚边放着一碗清水,水面漂着细碎的铁屑。两人相对而坐,吕布单刀直入:“天子的诏书,我接。但有两个条件。第一,朝廷要下发正式的明诏,确认徐州牧的归属、治下几郡以及具体地界,必须白纸黑字写清。第二,朝廷得拨粮草。单靠徐州的底子,可打不动袁公路。”
许褚手上动作没停,沉默半晌才道:“粮草之事,褚做不了主。吕将军可遣使者赴许都,当面与曹公相商。”
“好。”吕布霍然起身,“明日,我派陈登随你一同去许都。”
许褚眼中闪过一丝极度震惊。陈登乃徐州士族领袖,吕布竟敢主动放他去许都?这无异于将一把可能反噬的利刃,亲手递到曹操手里。
“吕将军的气魄,褚会如实转达曹公。”许褚放下磨刀石,起身抱拳。
出了驿馆,成廉已牵马等候在外。他刚从城外疾驰而归,甲胄上沾满灰土。
“主公,泗水沿岸的渡口都按您的吩咐设了暗哨。昨夜子时,陈登在沛县渡口送出了三封信。一封向北,两封向南。向北那封去了许都方向;向南的两封,一支出泗水顺邗沟南下,另一支转陆路去了广陵。”
吕布翻身上马的动作顿了一下。向北是曹操;向南,是袁术和广陵太守陈珪(陈登之父)。一夜三信,南北通吃,这老狐狸。
“继续盯着。明日你亲率百骑护送陈登赴许都,沿途寸步不离,记下他在哪歇脚、见了什么人。到了许都,他爱拜访谁由他去,但你要给我记清楚,他进出过几家府邸。若只去了司空府,那便罢了;若还串了别家的门,回来一字不落地报我。”
“喏!”成廉抱拳领命,翻身上马离去。
夜幕降临,中军大帐内。陈宫坐在案后,面前摊开几卷竹简,全是新兵名册。
“太慢了。”吕布翻了翻竹简,“两天只募了一千人,高顺挑剔,又刷掉四百。把募兵点从三个增加到六个。”
“主公,设点容易,粮草难继。”陈宫用笔杆点了点墨砚,“昨日我刚盘过府库。若新增三千战兵,每月需耗粮八千四百石。眼下存粮最多只够支应四个月。若战事胶着,三个月便要断炊。城中那些豪强都在观望,他们要看主公接了诏书后,能不能真的把名分转成实力。”
“许褚后天启程。我已当面接诏,并派陈登出使许都。等朝廷的正式金印文书一到,豪强们若再观望,那就是在抗拒朝廷。抗拒朝廷,是要掉脑袋的。”
陈宫闻言,沉默良久,将笔轻轻搁在砚台上,声音低沉了几分:“宫明白了。主公是要借天子之威,逼得他们退无可退。”
“诏书是天子下的,曹操不过是个跑腿送信的。这其中的关窍,那些人精分得清。”
陈宫点点头,提笔在竹简上又补了几笔,随后换了一卷空白的。
“主公,还有一事。去岁郝萌谋反,背后实则是袁术在搅弄风云。如今主公奉旨讨袁,袁术必会先发制人。下邳城内,恐还有袁术的暗桩未清。臣已暗中盯上了几个行迹可疑的商贾,只是……还缺一个名正言顺搜捕的由头。”
“公台,你只管把名单拟好。由头的事,我来想办法。”
陈宫微怔,随即拱手领命,不再多问。
陈宫走出帐门时,从袖中摸出一张窄窄的帛条,借着月光又看了一遍上面的字——那是在军市做粮草生意的商贾名册,最上面一行墨迹犹新:刘七。
吕布目送陈宫消失在夜色中,将手中那份征兵文书往案角推了推,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。袁术的暗桩藏在眼皮子底下太久,是时候连根拔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