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角力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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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褚在下邳住了三天。
第一天,吕布让陈登陪着他逛了一圈下邳城,看了看市集和粮仓。
第二天,安排张辽在校场演了一场骑兵冲锋,五百精骑从西冲到东,马蹄扬起的烟尘遮了半边天。许褚站在点将台上看着,从头到尾没吭一声。
第三天,许褚求见吕布,亲兵回话说将军在后宅,没空。许褚也不恼,抱了抱拳,转身回驿馆等着去了。
吕布此刻正坐在严薇的正房里,面前摆着一案早膳——炙羊肉、蒸鲈鱼、一碟腌莼菜、一碗鸡子汤,旁边的漆盘里还码着几块新烙的胡饼,芝麻粒粘在面上,冒着热气。吕布挑了一块羊肉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,暗自点头。一方诸侯的私厨,确实比军营里的火头军强了不止一个档次。
严薇坐在他对面,端着茶盏,没动筷子。她今日穿了一身绛紫色深衣,领口隐现暗纹,发髻上斜插一支金步摇。晨光从窗棂漏进来,照在她的侧脸上,衬得那双丹凤眼格外幽深。吕布抬头看了她一眼,忽然发觉这女人生得其实极美——不是那种让人心生邪念的娇媚,而是那种让人不敢造次的端庄。鼻梁高挺,下颌线条利落,端坐时通身的气派让人想起她爹。严家老爷子在并州掌兵二十年,生个女儿也带着三分将门虎气。偏偏这份将门虎气配上绛紫深衣,又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冷艳韵味。
吕布多看了两眼。严薇察觉到了,端着茶盏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,没说话,只是把目光移向了窗外。
杜绾正站在堂下行礼。
她今天穿的是月白色曲裾,外罩淡青色纱衣,腰间素色绸带打了个简单的结。头发挽成堕马髻,斜插一支银簪。脸上粉黛极淡,唇上只点了一层薄薄的胭脂。整个人立在晨光里,素净得像一朵刚出水的白荷。
严薇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,这才移开。
“妾身杜氏,请夫人安。”杜绾行的是标准的大礼,双手交叠举至眉前,弯腰,屈膝,动作不徐不疾,连一个多余的衣角晃动都没有。
严薇又看了她一眼,这次的目光比方才更细致,从发髻一直扫到裙摆。堂上安静了片刻。
“起来吧。”严薇终于开口,声音不辨喜怒,“坐。”
杜绾在侧席落座,腰背挺直,双手交叠置于膝上,目不斜视。吕布注意到她的位置——离曹曦刚好隔着一个座席。曹曦今日穿了身鹅黄衫裙,外罩绣着缠枝纹的半臂,梳着百合髻,鬓边插着两支翠玉簪。她是后宅三个女人里年纪最小的,一张鹅蛋脸,杏眼桃腮,笑起来嘴角微翘,带着股浑然天成的娇憨。
吕布看着她夹菜的模样,忽然想起这女人嫁给自己快两年了。这两年里,“他”竟然从没认真打量过她——原主的心思全花在外面,对家里这两个反而视而不见。
曹曦的眼睛亮晶晶的,笑起来眉梢眼角都在发光。她在后宅最是安静,不似严薇冷脸,也不张扬争宠,见了他总是笑笑,便低头做自己的事。可方才她笑盈盈抬眸的那一眼,不经意流露的风情,反倒比刻意的狐媚更撩人。
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句:原主真是瞎了眼。
“杜妹妹来得正好,”曹曦放下竹箸,用帕子轻拭嘴角,“昨日我让人送去的点心尝了吗?要是合口味,我再让厨房多做几样。”她说话的声音软糯,像含着块麦芽糖。
“多谢曹姐姐,点心极好。朗儿吃了一整块,还闹着要第二块。”杜绾微微欠身。
“那就好,我还怕不合孩子的胃口呢。”曹曦抿唇一笑,端起茶盏。
吕布夹了一块蒸鱼,目光在三个女人间扫了一圈。严薇冷艳,曹曦娇媚,杜绾清丽,三人同处一室,犹如三把不同的兵刃——长刀、软剑、袖匕,各有各的锋芒。他突然觉得,接手这个三国烂摊子也不全是坏事,至少眼前这副光景,若是拍成短视频发到后世,弹幕绝对能把屏幕糊满。
“秦朗呢?”严薇忽然问。
“在外面院子里。”杜绾轻声答。
“怎么不领进来?”
“孩子不知深浅,怕扰了夫人用膳。”
严薇端起茶盏,又搁下:“让他进来。我女儿玲绮今日也在,两个孩子在院子里作伴正好。成天拘在屋里,能闷出什么好歹来。”
杜绾怔了一瞬,随即起身深施一礼,转身出去领秦朗。吕布看着她的背影,心里默默点头——她容许女儿跟秦朗玩耍,便是在隐晦地表态:绝不会拿孩子开刀。严薇这人,嘴上挂霜,心里却有杆明秤。
曹曦忽然夹了一块鲈鱼放到吕布碗里。“将军尝尝这个,今日的鱼是清早刚从泗水捞上来的,还带着水腥气呢。”她动作自然,语气也随和,仿佛这是她日日都在做的平常事。夹完菜,她抬眸看了他一眼,杏眼弯弯,不再多言。
吕布将鱼肉送入口中。鲜嫩化渣。他细嚼着,余光打量着曹曦的侧脸,心想这女人若是放在现代,光凭这张脸和这股娇憨劲,做个几百万粉丝的网红绰绰有余,偏偏她嫁的是吕布。
“曹豹将军昨日派人来问,说将军正在征兵,要不要他从彭城调些粮草过来借用。”曹曦的语气依旧随意,像在聊今日的天气,“不过妾身也听说了,将军派文远带兵去‘拜访’了几家大户,说是劝粮。妾身不懂军务,只怕文远年轻气盛,行事糙了些,吓着人家。”
吕布放下筷子。来了。曹曦每次的“夹菜”必有下文。但今日她神色轻松,似是随口一说,不似上次那般话里藏针。
这反倒让吕布对她生出几分好感。这女人聪明,却懂得藏拙。她深知自己曹豹之女的身份,却从不拿这身份压人。
“征兵不是为了吓唬人,是为了守住徐州。袁术在淮南随时可能北上,曹操在兖州也张着嘴。有了兵和粮,曹豹将军他们睡得也安稳些。”吕布直视曹曦,“这事你不用操心,我会找曹豹当面谈。”
曹曦嘴角的笑意未减,只是低头夹腌菜时,动作慢了半拍。
严薇忽然插话:“将军,臧霸那边怎么回覆的?”
吕布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。严薇向来不过问军政,但她毕竟是将门虎女,对泰山、琅琊一带的兵力分布门清。她语气平淡,仿佛在问粥熬得稠不稠,但吕布知道,她主动开口,是在拿她爹那套御下之术帮他。这女人嘴硬,心却向着他了。
“臧霸答应帮忙练兵。条件是我不往他营里掺沙子。”
“你应了?”
“应了。”
严薇端起茶盏拨了拨浮沫:“答应得太快了。臧霸此人,帮过陶谦和刘备,如今又帮我们。他对主公向来只谈买卖不论忠诚。你不掺沙子,他固然不防你;可一旦他觉得你另有所图,随时可能抽身。”
“所以夫人的意思是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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