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1章 小憩与近乡情怯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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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马拴在门前的拴马桩上,用马背上的褡裢掩护取出几包东西——
在滨城买的点心和红茶,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。
他拎着东西,深吸了一口气,推门走了进去。
屋里冷冷清清的,没有一个看病的患者。
柜台后面,崔师傅正坐在那里,手里捧着一杯茶,眉头紧锁,脸色不太好看。
平安和长生都不在店里。
陈昆原本准备好的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,在看到师傅脸色的一瞬间就收了回去。
他把东西放在桌上,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:“师傅,我回来了。”
崔师傅抬起头,看到是他,脸上先是露出一丝喜色,但很快又被一股担忧和责备的情绪压了下去。
他放下茶杯,叹了口气:“你可算回来了。”
陈昆把点心往师傅面前推了推:“师傅,我给你买了点心和红茶,都是好东西。
回来晚了,路上有点事耽误了。”
崔师傅没有看那些点心,只是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,才开口道:
“你这一走就是十天,连个信儿也没有。我差点以为你出什么事了。”
陈昆心里有些过意不去,但嘴上还是解释道:“路上碰到些意外,耽误了几天。
师傅,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?平安和长生呢?”
崔师傅的脸色又沉了下来,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缓缓说道:“平安和长生,前两天晚上回家的路上,让人给打了。”
陈昆一听,猛地站了起来:“谁打的?伤得重不重?”
“皮肉伤,伤筋动骨,没伤到根本。”
崔师傅摆了摆手,示意他坐下,“我给他们看过了,也开了药,让他们在家躺着养伤,一个星期就能好。
也给了他们一些钱,让他们安心养着。”
陈昆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:“两个人同时被打,这肯定不是巧合!师傅,到底怎么回事?”
崔师傅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缓缓说道:“你走之后没两天,那个鬼子副县长又来了。”
“他又来干什么?”
“来喝茶,套近乎。”崔师傅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,“聊了半天,最后才露了真心思——他想买咱家的几张方子。”
陈昆眉头一皱:“什么方子?”
“就是我泡的药酒的方子,还有给他治体虚的那副药的配方,再加上咱家自己做的两款补气丸药的配方。”
崔师傅放下茶杯,“我回绝了。”
陈昆沉默了片刻:“然后没两天,平安和长生就被打了。”
崔师傅没有接话,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。
陈昆的第一个念头是——他现在就摸过去,把那个鬼子副县长弄死。
但他很快压住了这个念头。
他现在是陈昆,是济生堂的学徒,是一个老实巴交的游方郎中,不能惹事,不能暴露身份。
他深吸了几口气,把心里的杀意按了下去。
他拿起师傅的茶杯,看到杯里的茶水已经不多了,便起身走到炉子边,给师傅续了些热水,端回来放在师傅手边,劝慰道:
“师傅,你别上火。车到山前必有路,总有办法的。”
崔师傅没有说话。
陈昆想了想,试探着说道:“师傅,要不……咱们搬走吧?搬到滨城去。
滨城虽然也是小鬼子的天下,但毕竟是大城市,他们多少还要讲点规矩。
咱们到那儿开一家新的陈家药铺,凭您的医术,不愁没饭吃。总比在这儿受气强。”
崔师傅摇了摇头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舍:“我在这块待了十来年了。这铺子,这院子,都是一点一点攒下来的。街坊邻居都熟了,我舍不得走。”
陈昆没有再劝,只是点了点头:“行,那咱们就再想想办法。师傅你先喝着茶,顺顺气,别跟那帮玩意儿置气。”
崔师傅看了他一眼,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,忽然说道:
“你看你这一身,胡子拉碴的,造的什么样子。去后院换身衣服,收拾收拾。”
陈昆低头看了看自己,咧嘴笑了笑:“行,听师傅的。我把点心给师娘送去,顺便收拾收拾。”
他拎着点心,先到后院把后门的门栓打开,然后回到前门,把马解开,牵着马绕到后门,进了院子,又把后门关上。
师娘正好出来晾衣服,听到动静回头一看,见是陈昆回来了,脸上的愁容顿时消散了不少,露出了几分喜色:“回来了?怎么造成这样了?快进屋,我给你生炉子去。”
“师娘别忙活了,我自己来就行。”
陈昆把点心递给她,“师娘,这是我从滨城买的点心和红茶,您尝尝。”
师娘接过东西,嗔怪地看了他一眼:“花这冤枉钱干啥?赶紧进屋收拾收拾,看你这一身灰。”
陈昆回到自己那间小屋,炉子已经凉透了。
他正要自己生火,师娘就提着一壶热水过来了:“先用这壶热水洗把脸,炉子我给你生。”
“师娘您放着,我自己来,别脏了您的手。”陈昆接过水壶,好说歹说把师娘劝走了。
他关上门,用那壶热水洗了脸,洗了头,又找出剃刀,把脸上的胡茬刮得干干净净。
然后从柜子里翻出一身干净的棉袍换上,把那身游方郎中的旧衣服叠好,准备回头洗了收起来。
收拾利索后,他对着镜子照了照——清清爽爽的一张脸,又恢复了那个精神小伙的模样。
他出了门,往前屋走去。
路过厨房的时候,他看到师娘正在忙活,便说了一声:“师娘,我给师傅泡壶茶去。”
他拿着那包从滨城买回来的红茶,进了前屋,给师傅沏了一杯,自己也沏了一杯。
崔师傅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,点了点头:“这茶不错,比我平时喝的好。”
陈昆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师徒俩相对而坐,一时无话。
过了一会儿,崔师傅放下茶杯,看着他问道:“刚才我忘了问你——你那马,又打哪来的?”
陈昆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,脸上露出一丝不太好意思的表情,挠了挠头:
“师傅,我说了您别吃惊……那马是我老丈人给的。”
崔师傅正准备再喝一口茶,听到这话,茶杯停在半空中,愣愣地看着他:
“你老丈人?你啥时候?出去一趟,整出个老丈人来?”
陈昆嘿嘿一笑,三分真七分假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——
他如何在路上碰到赵家的马车坏了,如何跟着周大夫一起去了赵家,如何出手救了赵家姑娘,又如何被赵老爷看中,稀里糊涂地就定下了亲事。
他说得绘声绘色,该省略的地方省略,该模糊的地方模糊,听起来倒也有几分可信。
崔师傅听完,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放下茶杯,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:“你这出去一趟,不光救了人,还给自己找了个媳妇儿?”
陈昆挠了挠头,笑得有些心虚:“师傅,这事儿说来话长……反正就是这么个事儿。”
崔师傅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,最终叹了口气,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,几分无奈:
“行吧,等回头有空了,带我去见见那姑娘和她家里人。”
陈昆连忙点头:“诶,听师傅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