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 三字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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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亮时裴长渊在院门口放了一样东西。
不是艾草。是一片削平了的杉树皮,巴掌大、边上用刀修得齐整。杉树皮上刻了三个字和一个符号。
三个字是:「校尉府」
符号是一把短刀形状的印记。刀身上有三道横纹,和裴长渊的猎弓弓身上的三道防滑槽的位置一样。但弓身上的三道是横纹,符号里的三道是斜纹。斜的角度是三十度。
她把杉树皮攥在手里。
校尉府。
她不懂这三个字。但她知道裴长渊从来不写字。他每次要告诉她什么都是用声音、用动作、用东西摆放的位置。这三年来他第一次给她写字。
这三年来他第一次给她写字。
她把杉树皮揣进怀里。揣的位置是离心脏最近的内衣口袋。杉树皮的边角有一道毛刺——扎了她胸口一下。
她去找赵里正。
赵里正今天没在槐树下,他被她扶到家里养伤了。家里只有他儿媳妇周氏在。周氏看见沈青禾来了,赶紧起身让到里屋。
赵爷。
丫头——
赵里正靠在躺椅上。躺椅是竹编的,靠背的位置磨出了一个椭圆形的浅印,这是他半辈子坐出来的形状。他的脸比昨天白了一度,但眼神没散。
校尉府这三个字。你认得吗?
赵里正的眼神在校尉府三个字上一顿。
他的眼皮先眨了一下,再是眉头往中间挤了一下,挤的时候眉心的肉堆起来一道深纹。
这字不是字。
不是字?
是名。校尉府是北境军中从前一个先锋营的营名。赵里正说,先锋营三年前被打散,原因是——
他没往下说。
打散的原因是什么?
丫头,有些话我不能说。
沈青禾在赵里正对面坐下。她坐下的时候赵里正的躺椅吱呀响了一下,是赵里正动了,他把身子往前倾了一寸。
二十年前,你曾祖父沈敬堂,我讲过。
讲过。
你曾祖父救过一个兵。那个兵后来消失了,就是消失在北边。赵里正说,那个兵的腕上刻着——
他停了一下。
刻着什么?
刻着一把刀。三道斜纹。
沈青禾从怀里把杉树皮掏出来。杉树皮上的那个符号,三道斜纹,她把它递到赵里正面前。
赵里正看了很久。
这纹和二十年前那个兵腕上的是同一个师傅刻的。
同一个师傅。
对。军中刻这种刀纹的只有一个人,北境军先锋营的刀匠,刀匠姓乌——赵里正说到这里停住了。他的嘴动了一下,没再发声。
乌什么?
乌,乌拓。
乌拓。
乌拓。三年前先锋营打散的时候,也消失了。
沈青禾的手指在杉树皮上摩挲了一下。三道斜纹的刻痕很浅,是裴长渊用小刀在杉树皮上刻的,每划一刀都极轻,他不是用力气刻的,是用手指的稳劲把刀尖压进杉树皮的纤维里。
赵爷,校尉府是什么意思?
校尉府是北境军先锋营的别称。赵里正说,先锋营的校尉姓裴——
他说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再往下说。但他的眼神是看着沈青禾怀里那片杉树皮的。
姓裴,他叫什么?
你心里有数。赵里正说,丫头,有些事你不能问我。但有些事,你该自己去看。
去哪儿看?
去北边。
北边多远?
三千里。
沈青禾没有接话。她把杉树皮放回怀里。
她在赵里正屋里又坐了一阵。坐的时候她的眼睛看着窗外的泥地。泥地上有一行蚂蚁,蚂蚁正搬一只死苍蝇,苍蝇比蚂蚁大七倍,蚂蚁分三拨,前两拨抬翅,第三拨抬腿,三拨配合着把苍蝇挪了一寸。
赵爷,北境军,三年前打散,打散之后那个姓裴的校尉去了哪里?
赵里正这次没有立刻拒答。他的竹竿在腋下动了一下,他把断竹往外挪了一寸。
三年里没人见过他。
没人见过。
我,我听过一个传言。
什么传言?
传言他——赵里正停了一下。传言他没回过北境。三年前从战场上下来之后,兵部的通缉名单上有他的名字,但不是,是。
溃兵。
逃兵,通缉,但没人真的抓到他过。
为什么?
因为他不在北边。也不在京城。他在没人想到的地方。
赵里正没有说出那个没人想到的地方是哪里。但他的眼神是看着南方的。
南方。青石村的方向。
沈青禾的喉咙动了一下。她想问但没问出口,她在等赵里正自己说。
赵里正等了一阵没等到她追问,他的眼神往窗外看,是北山方向。北山是青石村北边的那座山,山上是猎户们的旧居,再往上是松林,松林里的松鼠见了人不跑,因为人不上那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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