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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5章 主动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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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初三,寅时。

沈青禾醒的时候,窗外还是黑的。黑的看不见手。她没点灯。

她摸黑穿衣。穿衣的速度比平常快。快了是因为今日有事。有事就要早起。早起才能赶在旁人前面。

她推开门。门外没有脚步声。没有脚步声但有别的。别的声音。声音是风声。风声从村西来。村西是田。田里的麦茬还在。麦茬被风吹得沙沙响。响得像有人在远处说话。

她没去田里,去了空间。

空间里的逆脉花开了。开了一半。一半是白。白是花瓣。花瓣展开,露出里面的蕊。蕊是黄的。黄到像小米。小米一样的蕊在花心。花心在叶心。叶心在苗心。

她蹲下来,闻到了味。味是香的,香到像桂花,桂花是秋天的,秋天的花在空间里开。开了就说明空间在帮她。帮她,她要记下。

她用草茎量了量湿土。横一尺八,竖一尺九。又大了。露水从叶尖来,去到土里,土变成了湿土。

院中的狗尾巴种子还是没动静。

出了空间,天边泛起一线白。白是黎明。黎明前的暗最浓。浓到她看不清三步外的树。但她知道树在那里。知道就行。

她回到屋里,点亮油灯。灯下她翻开账本。第十六行。

十六,九月初三,逆脉花开半,白瓣黄蕊,香如桂花。昨夜仓库柴火堆被纵火,裴长渊未抓到人,骑马往东。胡家试探已明。今日亲送酱至万老板处,探胡家底细。

写完,她吹灭油灯。灯灭后的暗里,她听见柳氏在灶前添柴。柴是松枝。松枝的火光一跳一跳。

青禾?柳氏的声音低。

醒了。沈青禾说。

粥在锅里。

她喝了粥,粥是稀的。她喝完,把碗摞到青苗的碗上。碗碰碗,一声脆响。

青谷从里屋出来。出来时候手里拿着木片。木片上有字。

青谷说。县学的文章会,我得了第三。

沈青禾的手停在碗沿。碗沿是温的。温到和她的掌心一样温。第三。

青谷说。何教谕说,我的文章有实学,无虚辞

他说得对。沈青禾说。实学比虚辞值钱。

青谷的眼亮了一下,因为被认可,下次还这么做。

今日我去县学。青谷说。何教谕说,下次文章会,要我写。

沈青禾说。写你知道的。你知道坎儿井。坎儿井就是水利。

青谷点头。点的幅度小。小到像啄米。他不懂坎儿井。但他懂姐姐。姐姐说写,他就写。

沈青禾出了门。门外,天光已经上来。上来的是新的一天。新的一天里,她要送酱。送酱是明的事。明的事要做。暗的事也要做。

她先去了磨坊。磨坊里,钟怀安在。在的时候三个坛子已经摆好了。摆在门口。坛口封蜡。蜡上压印。

我送。沈青禾说。你守磨坊。

钟怀安点头。点头的时候他的眼神变了。变不是怕。是警觉。警觉到今日有事。有事就要防。防不是躲。防是准备。

后墙。沈青禾说。锁上了吗。

锁了。钟怀安说。三把锁。

钥匙呢。

我一把。王木匠一把。裴长渊一把。

沈青禾点头。点头是因为满意。满意是因为安排好了。好了就能走。

她抱起一个坛子。坛子是陶的。陶沉,沉到她用手臂托住。她往镇上走。

走到岔道口的老榆树,她停了一下。榆树的根还露着。露出地面的手指一样的根。她在树根旁停下。蹭掉的泥还在。还在说明那个人还在。

她没蹲,会留下痕迹。她站着。用眼角扫了一圈。扫到路对面的草丛里,草没动。没动是因为没人。没人就好。好就能继续走。

她继续走。走到镇上的时候,日头已经偏东。偏东的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长。长到踩进路边的草窠里。

万老板的铺子在镇东头。东头是热闹处。热闹处人多。人多眼杂。眼杂的地方谈事,要用暗语。

她进门的时候,万老板正在柜台后算账。算盘珠子拨得响。响得脆。脆声停在她迈进门槛的那一刻。

沈姑娘。万老板从柜台后绕出来。来得准时。

沈青禾说。三缸。

万老板看了一眼坛子。坛口封蜡。蜡上压印。他点头。点头是因为满意。满意是因为规矩。规矩是她定的。定的就要守。

后堂验。他说。

后堂比前厅暗。暗是因为窗户小。小的只够透进一条光。光落在桌上。桌上摆着一盏茶。茶是粗茶。粗茶的味重。重到盖过人身上的味。

万老板掀开荷叶。荷叶下是酱。酱的颜色深。深得像土地。他取了一根筷子。筷子探进酱里。探到底。探到底后他提出来。提出来凑到鼻尖闻。闻完他舔了一下。舔完他点头。

好酱。他说。比上次的更好。

菌种活了。沈青禾说。活了的酱,越放越香。

万老板把荷叶盖好。盖好后他说:胡家的人,来找过我。

沈青禾的手停在桌沿。桌沿有毛刺。毛刺扎进指腹。不疼。但让她清醒。

说什么。她问。

说你的酱,他们也要。万老板说。价高你两成。

你答应了。

万老板说。我答应了,就是毁约。毁约的事我不做。

沈青禾看着他。看着,没说话。不说话是因为在判断。判断他是真拒绝还是假拒绝。假拒绝会抬高条件。真拒绝就是朋友。

为什么。她问。

因为你的酱好。万老板说。好的酱,源头要稳。源头稳了,生意才长。胡家价高两成,但源头不稳。不稳的源头,做不长。

沈青禾点头。点头是因为判断完了。判断完了他是真拒绝。真拒绝就是盟友。

胡家的人,还在镇上吗。她问。

万老板说。住在孙记后院。管事的姓钱。钱管事。

钱管事。沈青禾说。什么模样。

瘦。不高。四十来岁。万老板说。左眼有块斑。

沈青禾的肩绷了一下,因为听到了一个熟悉的描述:”左眼黑斑“。左眼黑斑是钱管事。钱管事是胡家的人。胡家的人在查她。查了之后放火。放火是为了抢酱源。

我知道了。她说。

你打算怎么办。万老板问。

不办。沈青禾说。他来查,让他查。查到的东西,都是我想让他查到的。

万老板笑了。笑出声。沈姑娘,你是我见过的最不像姑娘的姑娘。

我是种地的。沈青禾说。种地的人,只认收成。不认像不像。

万老板的笑声停了,因为她说得对。

酱我收了。他说。钱,按约。

他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小布包,里面是碎银。碎银是她应得的,应得的就要拿。

她接过布包。收进袖中。三日后,送第二批。

我等着。万老板说。

她转身出门。走到门口,万老板又在身后说了一句:钱管事,每日午时,去杂货铺买酒。

沈青禾脚步停了一下。一下就够了。够了她没回头。知道了。

她出了门。门外的日头已经升到头顶。头顶的光把影子踩在脚底下。脚下的路是回村的路。回村的路她走得比来时慢,因为在想东西:想钱管事,想左眼黑斑,想胡家。

她走到杂货铺。杂货铺门口果然撒了石灰。石灰是新的。白得刺眼。她没进去。她在铺子对面的一棵槐树下站了半盏茶时间。

半盏茶后,钱管事来了。来的脚步轻。轻到像猫。猫走路不响。不响就不会惊动人。

她看见了。看见的时候她没动。没动是因为不想被发现。被发现就前功尽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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