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7章 命印照见妖庭旧史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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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街那边,黑玄还在河里扑腾。
骨鱼不咬了,水里却全是骨刺,黑玄每爬一步都得刮掉一层甲。
长生蹲在河沿,手里把玩着祖血令。
令牌发热,一下一下,像心跳。
刘大雷在旁边蹲着,丹箱顶在膝上,眯着眼看河里那位“值一千万”的。
“别让他跑了。”
长生问:
“跑了你赔我一千万?”
刘大雷摇头。
“我赔不起。”
“那你操心什么。”
刘大雷认真道:
“我操心你丢钱。”
鹿灵音把白鹿药符递出来的那条路线纹,长生已经塞进袖子里。
他没立刻去内城。
他先看了眼沈若曦。
沈若曦站在第一库门口,手里握着那只巴掌高的小鼎,腕骨处那道七瓣古莲还没散。
她刚才没说什么,可她指尖一直在抖。
很轻。
像按着什么不让它裂。
长生看出来了。
他抬脚走回宝库里,没去看那些还在飞的丹匣和妖兵,直接走到沈若曦身边。
“娘。”
沈若曦回头,笑得很浅。
“怎么了?”
长生盯着她的胸口。
那命印藏在衣襟下,可光已经透出来。
一瓣一瓣,像被人从里头推。
长生抬手要按。
沈若曦轻轻摇头。
“不是伤。”
长生不信。
“那你别硬扛。”
沈若曦看着他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是这城……在叫我。”
她话音刚落,宝库门楣上的妖纹忽然一转。
第一库那四个字一暗。
外城钟楼地下又响了一声。
咚。
这声钟,比刚才更沉。
像敲在骨头上。
主街两侧那些跪着的妖兽齐齐抬头,又齐齐低头。
不止跪。
它们在磕。
砰。
砰。
砰。
白骨路上落着灰,灰被磕起来,像一层薄雾。
鹿灵音脸色变了。
“祭坛要醒了。”
长生看她。
“哪来的祭坛?”
鹿灵音指向第一库后方那面高墙。
高墙上先前写着“第一库,启”。
此刻那行字正在退,像被水洗掉。
墙缝里透出光。
不是金光。
是血光。
血光里有一条细路,路尽头是一处圆台。
圆台上立着九根骨柱。
每根骨柱上都刻着一圈圈古妖文。
骨柱中央,摆着一块青铜台。
台面上有一道裂口。
裂口里,正往外渗一缕白光。
那白光像药雾,又像灯火。
长生看了一眼,胸口的天门碎片就“咚”了一下。
第三重封印里的白色锁芯也跟着转。
咚。
咚。
像有人在里面敲门。
刘大雷把丹箱抱紧,嘟囔:
“又敲。”
长生骂了一句。
“你少乌鸦嘴。”
许小炉已经跑到骨柱边,蹲着看那妖文。
他看得很快,边看边念:
“祭……司……命……印……”
他抬头,看向沈若曦。
“沈夫人,这里写的是你。”
丹无尘也跟着挤过来。
他本来还盯着丹壁和炉谱,听到“命印”两个字,脚步也停了。
他眼睛发红,却不是贪。
是怕。
“命印……怎么会在妖庭祭坛上?”
黑玄从河里爬出来半截,听到这句,脸也白了。
他隔着人群吼:
“别碰祭坛!”
“碰了,城会吃人!”
长生转头看他。
“你不是说城归你管吗?”
黑玄咬着牙,没回。
鹿灵音低声道:
“他管的是外城的税。”
“祭坛他管不了。”
长生把祖血令收进袖子里,抬脚往圆台走。
柳如烟跟上,剑意压在指尖。
姬红雪红绫一甩,把几个想抢位置的妖族旁系天骄逼开。
凌念生走在长生斜后,视线落在骨柱顶端的裂痕上。
沈若曦也跟了上来。
她每走一步,胸口命印就亮一分。
走到圆台边时,那朵七瓣古莲几乎要从衣襟里浮出来。
长生回头拦她。
“你别上去。”
沈若曦摇头。
“它在拉我。”
长生皱眉。
“拉你干什么?”
沈若曦看向青铜台面那道裂口。
“那里……有我。”
长生还想说话,青铜台忽然自己响了一声。
咔。
那道裂口往两边一分。
台面下升起一块玉座。
玉座上放着一样东西。
不是丹,不是兵。
是一枚玉佩。
玉佩上刻七瓣古莲。
和沈若曦给长生的那枚一模一样。
只是这枚更旧,边角还有一道血痕。
沈若曦看到那玉佩,指尖一下按住胸口。
“它在这里……”
长生心里一紧。
“别碰。”
他刚说完,那枚玉佩自己裂开了一条缝。
咔。
裂缝往外爬。
咔咔两声,玉佩当场碎成两半。
碎片没掉。
碎片浮在半空。
碎片之间,慢慢凝出一道身影。
白衣,药篮,眉眼温婉。
那张脸。
和沈若曦几乎一模一样。
鹿灵音呼吸停了一下,膝盖一软,差点跪下。
“祭司……”
丹无尘也僵在原地。
“妖庭祭司……是人?”
那白衣女子没有看众人。
她抬起手,手指点在青铜台上。
嗡——
九根骨柱同时亮起。
圆台上的血光一层层铺开,像水面推开。
主街、外城、宝库,全被那层血光盖住。
进城的修士还来不及骂,就一个个站住了。
有人保持着掏储物袋的动作。
有人保持着拔刀的动作。
有人嘴张着,话没说完。
全停。
像被人按住魂。
刘大雷眼睛瞪得圆。
他嘴里还咬着一只瓶塞。
瓶塞掉地上,他也没捡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丹效?”
许小炉艰难吐出两个字。
“幻……境……”
长生却没觉得“被按住”。
他还能动。
只是脚下变软了。
像踩进药泥。
他抬手握住古兵胚,往地上一敲。
铛。
声音传出去,又被血光吞回。
白衣女子这时才开口。
声音不大,却像贴着每个人耳边。
“归墟皇城,开祭。”
“见旧史者,皆为证。”
话一落。
长生眼前一黑。
再睁眼时,宝库没了。
外城没了。
骨柱没了。
他站在一片广到看不见边的妖庭皇城里。
城墙高得压人。
城里不是石殿,是成片青铜宫阙。
宫阙上挂着兽骨旗。
旗面不是黑潮,也不是白鹿。
是七瓣古莲。
莲心竖痕像一道刀口。
城中妖影跪伏,一眼望不到头。
他们披甲,背弓,拖戟,头顶有角,身后有尾。
可他们跪着的不是王座。
是门。
城中央,一扇血色古门横在天与地之间。
门上钉九枚兽骨钉。
门缝里有黑雾往外渗。
黑雾沾地,地面就枯。
沾到城砖,城砖就裂。
有妖将冲上去堵门,半个身子被黑雾咬掉,还在用骨链往门上缠。
有祭司在门前落符,符一贴,符纸就发黑。
一声又一声门响从里面传出来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每一声,皇城就塌一截。
长生站在门外的广场上,喉咙发干。
他看见一批人影从宫阙里冲出。
为首的是一头青鳞甲的妖王,手里持戟,戟尖挑着一枚妖庭祖令。
他身后是万妖阵列。
他们不是去抢门。
是去压门。
妖王一声吼,万妖齐跪。
跪下的那一瞬,所有妖纹连成一片,化成一张巨网,罩在古门上。
古门门缝被压窄一线。
可黑雾还是在挤。
挤得更凶。
像有东西在门后用肩撞。
长生听见门后传来一声笑。
不是妖笑。
更像……人在笑。
他头皮发麻。
那笑声里带着一点熟悉的门纹气。
跟他在葬天药谷听见的那一声“钥匙”,一路货。
城中忽然有人喊。
“祭司到了!”
长生转头。
他看见那白衣女子。
她不是残影。
她是活的。
她从一条药香铺成的路上走来,手里提着药篮。
药篮里放着一颗白色丹心。
丹心在跳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每跳一下,古门门缝就被压回去一点点。
白衣女子走到门前,抬手把丹心举起。
妖王回头看她,声音发沉。
“命印,准备好了吗?”
白衣女子点头。
“准备好了。”
妖王握戟的手收紧。
“此印一落,你便回不来了。”
白衣女子没回头。
她只看着那扇门。
“总得有人回不来。”
长生看着她的背影,胸口忽然闷了一下。
他像看见了沈若曦。
又像看见了那幅药王墓的古画。
他张口想喊。
“等等——”
他喊不出声。
门后黑雾忽然一卷。
从门缝里伸出一只手。
五指修长,指甲刻黑金门纹。
那只手抓向白色丹心。
妖王戟尖一挑,挑出一道血光,把那只手逼回去半寸。
可那只手不退。
它抓住了丹心的边缘。
丹心一跳。
咚。
黑雾像被灼了一下,冒起白烟。
门后传出低低的嘶声。
“人间锚印……”
“你们拿锚印封我?”
白衣女子抬手。
指尖按在自己眉心。
一朵七瓣古莲浮出。
莲心竖痕发亮。
她把那朵莲印按向丹心。
丹心发出一声脆响。
像锁芯扣进锁孔。
咔。
古门门缝一震,黑雾被压回去一截。
妖王大吼。
“万妖听令——镇界!”
万妖齐吼。
城墙、宫阙、骨柱、地脉,全亮起妖纹。
那些妖纹不是护城的阵。
是锁。
一层一层锁在古门上。
门后那只手终于被逼回去。
可门缝里仍挤出一道黑潮。
黑潮不是雾。
是浪。
浪里有无数张脸。
有的像人,有的像妖,有的根本没五官。
它们撞上锁链,锁链就发黑。
撞上妖纹,妖纹就裂。
妖王咬牙往前一步,半身青鳞都被黑潮染黑。
“撑住!”
“撑住——”
他话没说完,黑潮里伸出一根长矛。
长矛没有矛刃,只有一截门纹骨刺。
骨刺穿过妖王胸口。
妖王低头,看着那根骨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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