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3章 第一批来使,来得体面死得难看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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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槐坊的街还没散。
验契丹卖得越快,人越多,越像过年。
过年也得有人死。
街口那十六根黑木柱上,金缎的字又亮了一次,像有人在上界那头掀了帘子,往下瞅了一眼。
法旨天幕也往下压。
压得人肩膀发沉,连吵架都吵不顺。
刘大雷在摊后头吼得更大声,吼得像怕人听不见。
“验契丹!看誓影!”
“看完别跑!跑了你就是默认你签的是脏契!”
有人骂他。
“你怎么不去死!”
刘大雷抬头就回。
“你先验!”
那人一滞,掏钱掏得比谁都快。
长生披着“道一很弱”,站在摊子旁边,手插披风兜里,像个来帮师兄看摊的穷弟子。
只有柳如烟知道他兜里捏着什么。
捏着一颗寻命暗珠碎出来的粉。
门栓之核在识海里不时“咔”一下,提醒他别急。
他不急。
他把“急”咽回去,咽成一口笑。
法旨官站在金纹圈里,袖口那张金纸已经裂了一道,黑烟还在往外冒。
他眼睛死盯着长生肩上的那块包布。
包得再紧,也挡不住“核”的味。
他一句话没再说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体面收场的机会。
等上界那头给他一条台阶。
台阶来了。
街中央的风忽然换了味。
不是风,是脚步声。
踏在地砖上,砖没响,金纹先亮。
三列人从坊市尽头走来。
每列九人,衣袍一色白,袖口缀着金线,走路不抖,不看人,像在走自家殿前的白玉阶。
最前头抬着一只匣。
匣子黑,边角镶金,匣面刻着“赎”。
第二列抬着一口小棺。
棺不大,像装骨灰的。
棺盖上贴着三道封条,封条上写着“道子残魂”。
第三列最恶心。
他们抬着一张椅子。
椅子上坐着一个“人”。
人不动,眼睛半闭,眉心有雷印,胸口有一圈圈锁纹,像被人拿绳捆在魂上。
紫霄道子。
没死透。
也没活好。
他嘴角挂着黑血,像被誓虫咬过。
旁边护着他的是一名老人,白发,金眸,腰间挂着一枚玉牌。
玉牌上两个字:赎使。
灰契盟那排棚下,灰面人齐齐起身。
没人说话。
却全把头压下去半寸。
他们不跪。
他们向上界的人,只弯腰。
法旨官看到这队人,喉咙动了一下,像终于抓到救命稻草。
赎使老人走到金纹圈前,先拱手。
对着法旨天幕拱。
不是对长生。
“法旨官,辛苦。”
法旨官脸色难看,硬撑着点头。
赎使老人这才把眼转过来,落在长生披风上那四个字。
他看了一息。
又看长生白发。
再看长生身边那几个人。
剑在,符在,霜在,丹在。
他没问“你是谁”。
他开口就像念账。
“上界赎回队。”
“只谈交易,不谈生死。”
街上一片安静。
连挤着抢丹的人都停了一下。
因为“赎回队”三个字,太吓人。
这玩意儿就是上界伸下来的手。
伸下来抓人,抓魂,抓你签的誓。
长生把手从披风兜里抽出来,朝赎使老人拱了拱。
拱得很标准。
像真是个穷圣地的小跑腿。
“我听懂了。”
“你们谈交易,我就谈价。”
赎使老人点头。
“好。”
他抬手,指向那只黑金匣。
“第一换。”
“门栓之核。”
“换沈若曦安然无恙。”
他指向那口小棺。
“第二换。”
“门栓之核。”
“换云霆残党在四州的暗线名单。”
他再指向自己袖中一卷玉简。
“第三换。”
“门栓之核。”
“换上界一道子法。”
“可直指渡劫之后的路。”
街上有人倒吸气。
道子法。
这东西在下界卖一千座宗门都凑不齐。
有人眼神已经变了。
有人开始看长生,像看一堆灵石。
长生听完,沉默了一下。
沉默的不是贪。
是自责。
他脑子里先冒的是沈若曦那句“你别把自己当灾”。
然后又冒出那九道血链砸道一圣地的画面。
又冒出门后那句“猎杀沈若曦,逼门自开”。
他喉结滚了一下。
开口第一句却很丢人。
“我……我不值这么多。”
赎使老人笑了。
笑得很规矩,很体面。
“值不值,不由你说。”
“由门说。”
长生把披风领口往上提了提,像怕冷。
“我娘……真能安然无恙?”
赎使老人抬手一拍。
那张椅子上的紫霄道子眼皮动了一下,像被抽了一鞭。
赎使老人淡淡道:
“他是赎回样本。”
“我们说赎,就赎。”
法旨官在旁边接了一句,嗓子还带着黑血味。
“关门者。”
“你自己选。”
“签契就能先放人。”
说到“签契”,灰契盟那边像听见肉响。
三个灰面人往前一步。
黑匣开。
纸、印、血针全摆出来。
其中一个灰面人把一张契纸托起,纸面上金纹一圈圈转,像一口小井。
井里有虫在游。
刘大雷看见那纸,眼睛亮了一下。
不是馋。
是想试。
他压着嗓子跟长生说:
“这誓纸……”
“味儿很冲。”
长生没看他。
他看着那张誓纸,手背祖纹又开始发痒。
门栓之核“咔”一下。
提醒他:别动开门那股力。
长生点点头,装作被吓住的样子,往后退了半步。
退半步还不够,他干脆把膝盖弯了一点,像要跪。
街边一群人都看直了。
有人小声骂:
“关门者也要跪上界?”
有人小声笑:
“他就是个堵门跑腿的,哪来的骨气。”
叶欢这时候在人群后头喝酒。
他没出面。
但他把酒壶往袖子里一塞,手指在空气里轻轻一勾。
长生余光扫到那一下。
懂了。
师尊的意思很明确:
演。
越怂越好。
怂到他们敢把虫放出来。
长生吸了一口气,抬头看赎使老人。
“我……我只是跑腿堵门的倒霉蛋。”
“我宗门也很弱。”
他抬手指了指披风背后的字。
“你们看见了。”
“真弱。”
吴有脑在后头差点把玉简咬碎。
他想喊“有瓜”。
被礼剑一个眼神压回去。
赎使老人没笑,反而更满意。
怂,才好拿捏。
他抬手示意灰契盟。
“签。”
灰面人把血针递过来。
针尖贴到长生指尖前一寸。
长生手指抖了一下。
抖得很真。
因为他确实在抖——不是怕,是忍着不把人脑袋砸烂。
他低声道:
“我签了。”
“你们先放我娘。”
灰面人声音沙哑。
“先签。”
长生点头。
“行。”
他伸出手。
血针就要扎下去的瞬间,长生掌心祖纹一翻。
不是打人。
是把那张誓纸上的誓丝,轻轻拨了一下。
拨得很细。
细得像人不经意挠了挠痒。
誓丝动了。
誓丝一动,虫也动。
虫没抬头。
它先顺着誓丝闻。
闻到长生身上那股“门”的味,立刻兴奋,往这边钻。
长生嘴里还在装。
“我签我签……”
同时,他另一只手在披风袖口里轻轻打了个响指。
刘大雷看见了。
他早就憋着。
他从丹箱里掏出一瓶新丹,瓶身上写:
“誓约增幅丹”
刘大雷拔塞就倒。
倒不是倒一颗。
是倒一把。
一把黑丹撒进街中央那圈金纹里,像撒盐。
“吃!”
他吼得很突然。
人群吓一跳。
还以为他卖疯了。
可那一把黑丹落地就化。
化成一层薄薄的雾。
雾贴着誓丝走。
走到哪,誓丝就粗一圈。
粗一圈,虫就肥一圈。
原本像头发丝的誓虫,一息之间鼓成蚯蚓。
它终于藏不住。
从誓纸井里探头。
再从法旨官袖口那张金纸里探头。
最后——
从赎使老人的眉心里,探头。
那一下,街上全傻了。
赎使老人眉心那道金眸纹,像裂开一条线。
线里黑虫顶出来。
顶得他额头鼓起一个包。
灰契盟那三个灰面人最先退。
退得很快。
像早知道这东西存在。
他们只负责卖契。
虫是谁的,他们不背。
法旨官脸色刷一下白到发青。
他想骂“你们赎使怎么也有虫”。
可他嘴一张,先吐黑血。
赎使老人抬手按住眉心,手背筋一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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