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2章 如风施仁政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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落霞城城西的新区,已然焕然一新。
曾经破败泥泞、臭气熏天的棚户区,彻底化作了过往云烟,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齐规整、青砖黛瓦的新居,平坦洁净的青石板路贯穿街巷,路旁新栽的榆柳抽出嫩枝,微风拂过,枝叶轻摇,连空气都变得清新干爽,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压抑破败。
秦阳下令分田分粮、建房就医,短短一个月,便让三万落霞旧民居有定所、食能果腹,解决了他们最基本的生存难题。可秦阳站在皇宫的观景台上,望着新区的方向,眉头始终微蹙,心中清楚,这一切,仅仅只是开始。
这些土生土长的落霞旧民,在周边宗门与昏聩官吏的双重压迫下,苦了整整几十年,甚至数代人。他们被视作蝼蚁草芥,随意欺凌压榨,尊严被践踏,希望被磨灭,长久的苦难早已让他们的心变得麻木冰冷,眼神里只剩怯懦、警惕与绝望,如同被困在黑暗深渊里太久的人,骤然见到光亮,非但不会欣喜,反而会本能地畏惧、退缩。
他们此刻需要的,早已不只是崭新的房屋、饱腹的粮食、耕种的田地这些物质上的慰藉,更重要的是精神上的救赎。
他们需要有人真正把他们当作平等的人看待,而非低人一等的贱民;需要有人耐心将他们从无边的绝望深渊里拉出来,重新燃起对生活的热望;需要有人用真心温暖他们冰封的心,让他们重新找回做人的尊严与底气,变成真正能挺直腰杆、眼里有光的落霞子民。
物质的给予只能解一时之困,唯有人心的安抚,才能让他们彻底归心,成为落霞城最坚实的根基。
这件事,寻常官吏做不来。过往的官吏骄横跋扈,只会发号施令,根本不懂如何贴近百姓;武将杀伐气重,更擅长治军打仗,难有这份细腻与耐心。秦阳思来想去,心中已然有了最合适的人选——柳如风。
柳如风跟随秦阳多年,从下界通县一路走到这方世界,最擅安抚民心、治理地方。在下界时,他将小小的通县治理得井井有条,爱民如子,深谙百姓疾苦,懂得如何用温和的方式,走进百姓心里,融化他们心中的坚冰。而且他性子温润,做事细致,有耐心,有仁心,正是负责教化安抚落霞旧民、重塑民心的最佳人选。
打定主意,秦阳当即命内侍传旨,召柳如风即刻入乾西五所觐见。
不过半柱香的功夫,殿外便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。柳如风身着一袭素色文官常服,身姿挺拔,面容温润,眉眼间带着几分谦和,没有半分官场的骄矜之气。他快步走入殿内,对着秦阳躬身行礼,声音清朗温和:“臣柳如风,参见陛下,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
“如风,免礼,赐座。”秦阳抬手,语气平和,目光落在柳如风身上,带着几分期许,也带着几分郑重。
柳如风谢恩起身,依言坐于下首的坐榻之上,双手置于膝上,身姿端正,静静等候秦阳开口。他心中已然隐约猜到,陛下此番召见,定然与城西新区的三万旧民有关,近日陛下倾力安顿旧民,后续教化安抚之事,必然需要有人接手。
秦阳看着他,没有过多铺垫,开门见山,语气沉稳:“如风,你可知朕今日召你前来,所为何事?”
柳如风微微颔首,目光坦诚,语气笃定:“臣心中略有揣测,陛下近日倾力安顿城西落霞旧民,物质安置已然妥当,后续民心安抚、日常治理之事,繁杂且需耐心,陛下想必是想让臣,前往新区,主管这些旧民的治理与安抚之事。”
秦阳眼中闪过一丝赞许,柳如风果然心思通透,一点就透,无需他多言。
“正是。”秦阳直言应下,语气带着十足的信任,“朕知晓,你在治理地方、安抚民心一事上,最有经验。下界通县,在你的治理下,百姓安居乐业,路不拾遗,那份政绩,满朝文武有目共睹。朕相信,以你的能力与心性,定能将这三万旧民安抚妥当,让他们真正融入落霞城,成为我朝忠实子民。”
柳如风闻言,没有立刻应下,反而陷入了片刻的沉默。他手指轻轻摩挲着膝头的衣料,心中思索片刻,随即抬眸,看向秦阳,语气郑重,问出了心中最关键的问题:“陛下,臣愿领命,赴新区治理旧民。只是臣想问,陛下心中,想要臣以何种方式治理?是依循旧例,以律法约束,还是另有其他吩咐?”
他深知,秦阳陛下爱民如子,对待这些饱受苦难的旧民,必然不会用严苛的官僚手段,可具体施政的尺度与核心,还需陛下明确。
秦阳闻言,沉默片刻,眸中闪过一丝悲悯,随即抬眼,目光坚定,一字一句,缓缓开口,语气里没有丝毫含糊:
“朕不管你用何种方式治理,不拘泥于流程,不限制于章法,朕对你,只有一个核心要求,其余诸事,你可全权做主。”
柳如风心中一凛,坐直身子,神色愈发郑重,躬身道:“陛下请明示,臣定铭记于心,绝不违背。”
秦阳看着他,声音温和却分量极重,每一个字,都清晰地落在柳如风耳中:
“把他们当人看。”
短短五个字,没有华丽的辞藻,没有严苛的要求,却如同重锤一般,狠狠砸在柳如风的心上。
他猛地一怔,抬眸看向秦阳,眼中满是震撼与动容。
他本以为,陛下会要求他稳定秩序、督促农耕、教化规矩,却没想到,只有这最简单,也最难得的五个字。
把他们当人看。
这五个字,说起来容易,做起来却难如登天。
那些官吏,那些修士,欺压旧民数十年,从未有人把他们当作人;过往的城主,视他们为敛财工具,也从未把他们当作人;就连周边的百姓,都因他们的贫苦落魄,轻视鄙夷,从未把他们当作人。
长久以来,这些旧民自己,都渐渐忘了自己也是人,也该有尊严,也该被善待。
而陛下,却将这五个字,作为唯一的要求。
柳如风心中百感交集,有震撼,有敬佩,更有沉甸甸的责任。他深深明白,这五个字,是陛下对旧民的悲悯,是对他的托付,更是治理这些旧民的核心真谛。
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,缓缓站起身,整理好衣襟,对着秦阳,深深揖了一礼,腰身弯到极致,语气无比郑重,带着十足的决心:
“臣,明白。陛下放心,臣定不辱使命,必以真心待之,将每一位旧民,都视作平等之人,护他们安稳,暖他们人心,绝不让陛下失望。”
秦阳看着他,眼中满是欣慰,轻轻点头:“好,朕信你。此事,全权交予你,所需人力、物力、财力,尽管向朕、向郭嘉、荀彧开口,无需顾虑,朕做你最坚实的后盾。”
“臣,谢陛下信任。”柳如风再次躬身行礼,领下了这份沉甸甸的使命。
次日一早,柳如风便正式接掌新区治理之职,成为落霞城新区的主官。
按照官场惯例,新任官员上任,第一件事便是前往官衙,翻阅卷宗文书,召集下属官吏,部署政务,摆足官威,立住规矩。可柳如风,却反其道而行之。
上任的第一天,他没有穿繁琐的官服,没有带仪仗随从,没有踏入新区官衙一步,更没有召集任何官吏议事。
他独自一人,身着一身朴素的粗布长衫,如同寻常百姓一般,不带丝毫官气,独自一人,缓步踏入了城西新区。
此时的新区,虽房屋崭新,街道整洁,可氛围却依旧沉闷压抑。
三万落霞旧民,虽住进了新房,分到了粮食,可几十年刻在骨子里的怯懦与警惕,丝毫未减。他们大多待在自家屋内,紧闭门窗,极少出门,即便偶尔有人站在自家门口,也只是缩着身子,低着头,眼神躲闪,不敢与人对视,更不敢四处张望,仿佛依旧活在往日的恐惧里。
崭新的街道上,冷冷清清,没有孩童的嬉闹,没有邻里的交谈,只有一片死寂,与崭新的环境格格不入。这些旧民,身体住进了新家,可心,还停留在那个破败绝望的棚户区里,依旧是麻木、冰冷、充满戒备的模样。
柳如风走在平整的青石板路上,脚步缓慢而从容,目光温和地扫过街道两旁的屋舍,看着那些缩在门口、眼神躲闪的百姓,心中满是悲悯。
他知道,这些人的心,就像一层厚厚的坚冰,绝非一朝一夕可以融化,急不得,躁不得,只能用耐心与真心,一点点温暖,一点点撬开。
他没有摆出官员的架子,没有高声呵斥,没有颐指气使,只是缓缓走着,走到一户人家门口,这家门口站着一位年过七旬的老者。
老者头发花白杂乱,脊背佝偻,身上穿着虽然干净却依旧打满补丁的旧衣,双手紧紧攥着衣角,低着头,眼神怯怯地盯着地面,不敢抬头看人,浑身都透着一股卑微怯懦的气息。
柳如风停下脚步,微微侧身,对着老者,脸上露出一抹温和无害的笑容,声音轻柔,如同春风拂面,没有半分官威,只有满满的平和:“老人家,您好啊,今日天气暖和,出来晒晒太阳吗?”
老者猛地一怔,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,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大,缓缓抬起头,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柳如风,身体都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。
他活了七十多年,在这落霞城,活了整整七十年,见过的官吏不计其数,可从来没有一个官吏,会用这样温和的语气,跟他打招呼,会笑着对他说“您好”。
那些当官的,无论是过往的城主,还是衙门的小吏,来到他们这些旧民面前,都是趾高气扬,横眉竖眼,吆五喝六,动辄打骂呵斥,眼神里满是轻蔑与厌恶,仿佛多看他们一眼,都会污了眼睛。
而眼前这个人,衣着朴素,笑容温和,语气谦和,如同邻家晚辈一般,对他充满了尊重,没有半分轻视,没有半分傲慢。
老者张了张嘴,嘴唇哆嗦着,心中满是惊愕与慌乱,一时间,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,只是愣愣地看着柳如风。
柳如风见状,也不着急,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,静静站在原地,没有催促,没有不耐烦,给足了老者反应的时间。
过了许久,老者才缓过神,声音沙哑干涩,带着一丝怯懦,试探着问道:“你……你是谁?到这里来做什么?”
柳如风闻言,微微躬身,语气依旧谦和,自我介绍道:“老人家,我叫柳如风,是陛下钦点的新区主官,往后,负责管理咱们新区的大小事务,算是这里的县令。以后,诸位乡亲若是有任何困难,有任何难处,都可以来找我,我定会尽力为大家解决。”
“县令大人?”老者再次愣住,眼中满是不可置信。
县令,在他眼中,那是高高在上的大官,是他一辈子都不敢仰视的存在,可这样的大官,竟然独自一人来到这里,对他如此谦和有礼,还说有困难可以找他。
这简直是他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事情。
老者看着柳如风温和的笑容,看着他没有丝毫官威的模样,心中的警惕,稍稍消散了一丝,可依旧满是茫然,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。
柳如风见状,也不再多言,只是对着老者又笑了笑,温声道:“老人家,您慢慢晒太阳,我再去别处看看,日后咱们常打交道。”
说罢,柳如风便缓缓转身,继续往前走去。
他没有停下脚步,就这样独自一人,沿着街道,一户挨着一户,一家连着一家,慢慢走着。
每遇到一个站在门口的百姓,无论男女老幼,他都会停下脚步,露出温和的笑容,主动打招呼,问好,然后耐心地自我介绍,告诉大家自己的身份,告诉大家有困难可以找他。
他对白发苍苍的老者,谦和有礼;对衣衫褴褛的妇人,温和尊重;对眼神怯懦的孩童,温柔慈爱。
没有区别对待,没有高低贵贱,对每一个人,他都一视同仁,用最平和的语气,最真诚的笑容,对待每一个饱受苦难的旧民。
他从街头走到街尾,又从街尾走到街巷深处,走遍了新区的每一条主干道,每一条小巷子。
从清晨旭日东升,一直走到日暮西山,夕阳西下。
整整一天的时间,他没有喝一口水,没有歇一口气,走完了新区的每一条街,问候了每一户出门的百姓,记住了每一张怯懦麻木的脸庞。
而新区的这些旧民们,全都站在自家门口,看着柳如风独自一人,温和地问候每一个人,看着他没有丝毫官威,没有丝毫架子,就这样一步步走着,笑着。
他们的心中,满是惊愕、疑惑,还有一丝从未有过的触动。
他们一辈子,从未见过这样的官。
不摆架子,不耍官威,不呵斥,不欺压,会对他们笑,会跟他们问好,会把他们当作平等的人看待。
这一切,都太过陌生,太过不可思议。
直到柳如风的身影,渐渐消失在街巷尽头,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,这些旧民们,依旧站在自家门口,望着他离去的方向,久久没有动弹,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,麻木的心,第一次有了一丝细微的波澜。
第二天,柳如风依旧早早地来到了新区。
这一次,他没有独自一人前来,而是带了十几个精干的随从,随从们的手里,抬着六个硕大的实木筐子,筐子被厚实的麻布盖着,沉甸甸的,一看便知里面装着不少东西。
柳如风依旧身着朴素长衫,走到新区最中心的街口,示意随从们将筐子放下,摆放在街口显眼的位置。
他站在筐子旁,看着四周渐渐聚拢过来、眼神依旧警惕的百姓,没有高声吆喝,只是语气平和,声音清朗地开口,让每一个人都能听清:
“诸位乡亲,大家好,我是柳如风。今日前来,是受陛下之托,给大家送一些日用之物。”
他说着,伸手掀开了筐子上的麻布。
瞬间,筐子里的东西,清晰地展现在众人眼前。
第一个筐子里,装着一袋袋白花花的大米,颗粒饱满,每一袋都足足有十斤,沉甸甸的;第二个筐子里,是一捆捆崭新的粗布布匹,颜色素净,却厚实耐用,足够做一身新衣;第三个、第四个筐子里,装着一块块雪白的食盐,还有一瓶瓶清亮的食用油,都是百姓日常生活中,最紧缺、最珍贵的东西。
这些东西,对于富贵人家而言,或许不值一提,可对于这些饱受苦难、一辈子缺衣少食的落霞旧民而言,却是比黄金还要珍贵的宝贝。
他们一辈子,吃的是野菜粗粮,一年到头都吃不上一顿白米饭;穿的是破烂不堪的旧衣,几十年都添不了一块新布;食盐、食用油,更是奢侈品,很多人一辈子,都没吃过几次带油盐的饭菜。
众人看着筐子里的粮食、布匹、盐、油,眼睛都看直了,眼中满是渴望,却又带着浓浓的不敢置信,还有深入骨髓的警惕。
柳如风看着众人的模样,温声继续说道:“诸位乡亲,这些东西,是陛下特意吩咐,为大家准备的,分文不取,免费白送,人人有份,绝不落空。”
“免费白送?”
人群中,瞬间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,所有人都愣住了,面面相觑,眼中满是不可置信。
怎么可能?
天底下,哪有这样的好事?
过往的官吏,只会从他们手里抢东西、搜刮东西,从未有人给他们送过东西,更别说免费送这么多珍贵的粮食、布匹、盐油。
他们下意识地觉得,这一定是骗局,是陷阱,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,这些东西,肯定不能要,要了一定会付出代价。
人群中一片寂静,刚刚聚拢过来的百姓,纷纷往后退了几步,眼神警惕地看着柳如风,看着筐子里的东西,没有人敢上前一步,没有人敢开口询问。
柳如风看着众人退缩的模样,心中明白他们的顾虑,没有丝毫催促,也没有丝毫不满,只是静静地站在街口,温和地看着大家,语气平和:“诸位不必顾虑,这些东西,都是陛下的一片心意,陛下心系诸位乡亲的疾苦,特意让臣送来的,没有任何条件,真的是免费送给大家的。”
“大家排好队,按顺序领取,每人一份,人人都有,谁都不会落下。”
即便柳如风再三解释,可人群依旧一片寂静,没有人敢动,依旧充满了戒备。
他们被欺骗、被欺压了太久,早已不敢相信,会有这样凭空而降的好事。
柳如风也不急躁,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原地,陪着众人一起等着,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容,没有丝毫不耐烦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阳光渐渐升高,洒在街口,温暖而明亮。
终于,人群中,有一个身影,缓缓动了。
正是昨日柳如风第一个打招呼的那位老者。
老者站在人群最前面,看着筐子里白花花的大米,看着厚实的布匹,眼中满是渴望,也满是纠结。
他犹豫了很久,双手紧紧攥着衣角,指节都微微发白,想起昨日柳如风温和的笑容,想起陛下近日为他们做的一切,心中的戒备,渐渐松动了一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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