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6章 人族苦难深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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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荒大地,历经数载征伐与整顿,早已褪去昔日战火纷飞的破败模样,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与气象。
苍茫国都城咸阳,作为东荒人族的核心腹地,街道宽阔平整,青石板路被岁月与行人打磨得温润光洁,两侧商铺林立,酒旗随风招展,吆喝声、谈笑声、车马声交织在一起,汇成一曲热闹鲜活的人间烟火曲。城中灵力充沛,灵脉贯通四方,百姓安居乐业,修士潜心修行,军营之中将士操练之声震彻云霄,兵甲齐整,士气如虹;朝堂之上吏治清明,文臣献策,武将镇守,各项政令有条不紊地推行,整个国度都在朝着强盛之路稳步前行。
田间地头,灵谷长势喜人,金灿灿的谷穗沉甸甸地垂下,农户们脸上洋溢着富足的笑容,再也不用受战乱之苦,不用为饱腹发愁;坊市之中,灵石、丹药、法器交易有序,寻常修士也能轻易寻得适合自己的修行资源,不再像过去那般为了一丝机缘争得你死我活;书院之内,孩童们捧着典籍诵读,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,人族的传承与希望,在这片土地上稳稳扎根。
这一切的安稳与繁荣,皆归功于如今苍茫国的掌权者,秦阳。
他以雷霆手段一统东荒人族,平定各方割据势力,铲除邪魔外道,制定完善律法,大力发展修行与民生,让东荒人族彻底摆脱了以往四分五裂、任人欺凌的境地,成为了整片东荒大地上,唯一的、不可撼动的主宰。
站在咸阳宫高耸的御书房露台之上,秦阳身着一袭玄色龙纹常服,衣袂随风轻轻微动,身姿挺拔如苍松,面容俊朗沉稳,深邃的眼眸俯瞰着脚下这片欣欣向荣的国土,心中却并无半分骄矜与自得。
他很清楚,眼下这份来之不易的祥和,仅仅局限于东荒一隅。
天地广袤,九州辽阔,除了东荒之外,还有西漠、南疆、北海、中州四大疆域,横亘在天地之间。那四片广袤无垠的土地,同样生活着无数人族子民,可他们的日子,是否也如东荒这般安稳顺遂?是否也能远离战火、奴役与杀戮?
秦阳不知道。
这份未知,像一根细小却尖锐的针,时时刻刻扎在他的心头,让他无法安享眼前的太平。
他来自下界,历经无数苦难才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位置,深知人族在弱肉强食的修仙界中,向来处于底层,受尽妖族、邪魔、强横宗门的欺压与屠戮。东荒的一统,只是他为人族谋求生机的第一步,他心中装着的,从来不止一个东荒,而是整片天地间,所有挣扎求生的人族。
想要救人,必先知情。
秦阳没有丝毫犹豫,当即在朝堂之上下达旨意,从军中与密探营中,挑选出一批身手矫健、心思缜密、意志坚定的精锐探子,命他们分赴四方疆域,不惜一切代价,探查当地人族的真实处境,摸清各方势力的底细。
旨意下达,麾下众人立刻行动。
第一批探子,共计二十人,皆是密探营中的顶尖好手,领命之后,乔装打扮,隐匿身形,一路向西,奔赴那黄沙漫天、荒无人烟的西漠大地。
西漠路途遥远,环境恶劣,风沙肆虐,危机四伏,探子们一路风餐露宿,避开强横妖兽的领地与未知的凶险之地,历经两个多月的跋涉,才终于踏入西漠腹地,又花费近一个月的时间,暗中探查,搜集情报,不敢有丝毫懈怠。
整整三个月过去,当第一缕秋风掠过咸阳宫的屋檐时,前往西漠的探子们,终于回来了。
他们抵达咸阳城外时,守城的将士几乎认不出他们的模样。一个个衣衫褴褛,沾满黄沙与血污,面色蜡黄,眼窝深陷,原本锐利的眼神,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、恐惧与沉痛,周身气息萎靡,仿佛随时都会倒下,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,身上还带着未曾愈合的伤口,隐隐散发着血腥气。
探子们没有片刻停歇,径直入宫,求见秦阳。
御书房内,檀香袅袅,光线柔和,秦阳正端坐于案前,批阅着各地送来的奏折,指尖握着狼毫笔,神色平静。听到内侍通传,他立刻放下手中笔,抬眼望去,当看到门口那一群狼狈不堪、面色惨白的探子时,眉头微微一蹙,心中已然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。
领头的探子,是密探营的百夫长,跟随秦阳多年,意志远超常人,历经无数生死险境,从未有过如此失态的模样。
他一踏入御书房,便双腿一软,“噗通”一声重重跪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,身后的探子们也纷纷跪地,整个身体都在抑制不住地颤抖,头颅深深埋下,不敢直视秦阳的目光,屋内的气氛,瞬间变得压抑无比。
秦阳缓缓开口,声音沉稳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:“起来说话,西漠境况如何?”
那领头探子趴在地上,肩膀剧烈颤抖,声音嘶哑,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与颤抖,一字一句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:“陛下……西漠……西漠的人族,过得太惨了……惨不忍睹啊!”
秦阳眉头拧得更紧,眼神骤然一沉,语气加重:“详细道来,究竟是何惨状?”
探子深吸一口气,仿佛回忆起了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,身体抖得愈发厉害,声音哽咽着说道:“西漠大地,被一个名为血煞宗的魔道宗门牢牢掌控,那血煞宗弟子皆是心狠手辣之辈,修为强横,手段残忍,在西漠只手遮天,根本不把人族当人看……”
“他们将整片西漠的人族,尽数掳走,圈养在指定的戈壁荒原之中,如同圈养牛羊牲畜一般,严加看管,剥夺他们所有的自由与尊严。”
“在血煞宗眼中,我们人族,不是同胞,不是生灵,而是奴隶,是牲口,是……是供他们提升修为的食物!”
“食物”二字传入耳中,秦阳脸色骤然一变,周身的气温仿佛瞬间降至冰点,一股无形的威压,悄然从他体内弥漫开来,御书房内的空气,都随之凝固。
他猛地站起身,眼眸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怒意与震惊:“你说什么?他们以人族为食?”
领头探子重重磕头,额头磕出鲜血,染湿了地面,声音凄厉:“陛下,千真万确!血煞宗修炼邪异功法,坚信人族血肉蕴含精纯灵气,吞食之后,可快速提升修为,突破境界。他们圈养那些人族,平日里不给饱饭,任由他们苟延残喘,一旦血煞宗弟子需要,便会随意将人族抓出,残忍杀害,吸食精血,啃食血肉……”
“那些被圈养的人族,日日活在恐惧之中,不知道自己哪一天会被抓走宰杀,他们骨瘦如柴,遍体鳞伤,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,西漠大地,每一寸黄沙下,都埋着我们人族的尸骨,那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,是人间炼狱!”
秦阳沉默了。
他站在原地,周身威压收敛,可周身的气息却变得无比冰冷,双手紧紧握成拳头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锋利的指甲深深刺入掌心的皮肉之中,渗出血丝,传来阵阵刺痛。
可这点皮肉之痛,根本无法缓解他心中翻涌的剧痛与怒火。
他无法想象,同为生灵,那些血煞宗的修士,怎能如此残忍,怎能将同族之人,当作牲口一般宰杀吞食!那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,是和他们一样,有血有肉、渴望活下去的人族啊!
挥了挥手,秦阳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:“你们下去休养吧。”
探子们躬身退下,御书房内再次恢复寂静,只剩下秦阳独自站在原地,心头沉甸甸的,压着无尽的怒火与悲凉。
他以为东荒人族过往的处境已是艰难,却没想到,西漠人族,竟堕入了如此无边地狱。
而这,仅仅只是西漠。
没有过多耽搁,秦阳心中的担忧愈发浓烈,他开始默默等待第二批前往南疆的探子归来。
南疆,地处天南,山林密布,瘴气弥漫,毒虫猛兽横行,环境比西漠更为凶险,消息也更为闭塞。
又是整整三个月过去。
当冬日的寒风吹过咸阳城,飘落点点碎雪时,第二批前往南疆的探子,终于返回了都城。
他们的模样,比第一批西漠探子,还要狼狈,还要凄惨。
一个个面如死灰,眼神空洞,身上的伤口更深更多,有的甚至断了手臂,瞎了眼睛,周身弥漫着绝望与悲痛的气息,仿佛灵魂都被抽走,只剩下一副躯壳。
他们入宫面见秦阳时,连站立的力气都几乎没有,刚进御书房,便齐刷刷地跪倒在地,身体抖如筛糠,嘴唇哆嗦着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,空气中弥漫的绝望,比听闻西漠惨状时,还要浓重。
秦阳看着他们,心一点点沉下去,沉到了无底的深渊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翻腾的情绪,沉声问道:“南疆境况,如何?”
领头的探子浑身发抖,牙齿打颤,想要开口,却几次都发不出声音,眼中泪水止不住地滑落,滴在地面上,晕开小小的湿痕。
许久,他才终于挤出几个字,声音破碎不堪:“陛下……南疆……比西漠……更惨……”
秦阳脸色铁青,周身寒气逼人,一字一顿道:“说!把所有事情,全部说出来!”
领头探子闭上眼,泪水从眼角滑落,带着无尽的悲愤与屈辱,缓缓诉说着南疆的惨状:“南疆之地,表面上佛门昌盛,香火缭绕,世人皆以为那是修行净土,可实际上,掌控南疆的欢喜佛宗,根本不是什么佛门宗门,而是披着佛门外衣,行尽邪恶之事的魔窟!”
“欢喜佛宗的僧人,表面上吃斋念佛,慈悲为怀,背地里却男盗女娼,心如蛇蝎,他们仗着修为强横,在南疆大肆抓捕人族女子,将无数无辜女子强行掳走,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之中,受尽折磨与屈辱……”
说到这里,探子再也说不下去,喉咙哽咽,痛苦地蜷缩在地上,身体剧烈抽搐。
那些画面,太过肮脏,太过残忍,他甚至没有勇气,完整地诉说出来。
秦阳脸色铁青如墨,眼眸中杀意翻腾,周身灵力隐隐躁动,他强压着心中的滔天怒火,厉声喝道:“继续说!朕要知道全部!”
探子咬着牙,流着泪,用尽全身力气,将那些惨绝人寰的真相,一一道出:“那些被抓的女子,在地牢里生不如死,每日遭受欢喜佛宗僧人的凌辱与折磨,稍有反抗,便会被施以酷刑,活活折磨致死。”
“她们之中,有的被当作修炼邪功的炉鼎,灵力与精血被吸食殆尽,最终油尽灯枯而死;有的稍有不从,便会被残忍杀害,甚至被那些恶僧生吃血肉;就连她们侥幸生下的孩子,也会被欢喜佛宗强行带走,从小灌输邪异功法,培养成没有人性、只懂杀戮的新魔头,长大后继续为祸人间……”
“南疆的人族,活在永恒的黑暗与恐惧之中,男子被抓去做苦力,累死、打死无数,女子受尽屈辱,孩童沦为魔头,整片南疆,没有一丝光明,没有一丝希望,比西漠的炼狱,还要恐怖万分!”
秦阳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他不敢想象,那是怎样一幅人间地狱的画面。
无辜女子的哭喊,孩童绝望的啼哭,人族百姓被肆意屠戮、折磨的惨状,一幕幕,仿佛就在眼前,狠狠刺痛着他的心。
同为人类,同为人族子民,为何要遭受如此不公,如此残忍的对待?
他站在原地,良久没有说话,周身的气息压抑到了极致,御书房内的檀香,都仿佛被这无尽的悲痛与怒火冻结,再也散不出丝毫香气。
西漠,南疆,已然是人间炼狱,可秦阳不敢停下,他还在等,等第三批前往北海的探子归来。
他心中还残存着一丝侥幸,希望北海的人族,能有一丝生机,能躲过这般惨无人道的欺压。
可这份侥幸,终究还是被彻底击碎。
第三个月的最后一天,寒风凛冽,大雪纷飞,咸阳城被厚厚的白雪覆盖,一片银装素裹,却挡不住宫中压抑到极致的气氛。
第三批前往北海的探子,回来了。
他们的模样,是三批探子中最凄惨的。
一行人,去时二十人,回来时,只剩下七人,其余十三人,永远留在了北海的冰天雪地之中。
活着回来的探子,个个面色惨白如纸,眼神空洞,没有一丝神采,身上布满冻伤与伤口,鲜血浸透了破旧的衣衫,与冰雪冻结在一起,每走一步,都带着刺骨的疼痛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绝望。
他们踏入御书房,扑通跪倒在雪地上,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,浑身颤抖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唯有压抑的抽泣声,在寂静的屋内回荡。
秦阳看着他们,心中那丝不祥的预感,愈发强烈,浑身血液,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。
他缓缓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,没有一丝波澜:“北海……如何?”
没有人回答。
领头的探子,只是一个劲地磕头,一下又一下,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雪地坚硬,很快,他的额头便磕破了,鲜血汩汩流出,染红了身下的白雪,触目惊心,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,依旧拼命地磕着头,像是在忏悔,又像是在诉说着无法言说的绝望。
秦阳看着他,眼神深邃,心中的悲痛,已然达到了顶点。
他沉声道:“说,无论是什么结果,朕都承受得住。”
许久,那磕头的探子终于停下动作,抬起头,满脸鲜血,眼神空洞地看着秦阳,嘴唇哆嗦着,用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,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绝望的消息。
“陛下……北海……北海已经没有人族了……”
秦阳猛地一愣,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,呆立在原地,大脑一片空白,一时间,竟没有听懂这句话的意思。
他怔怔地看着那探子,重复道:“你说什么?什么叫……没有人族了?”
探子泪流满面,声音凄厉,带着无尽的绝望:“北海冰原,被无数强横妖族盘踞,那些妖族残暴嗜血,视人族为口粮,数年前便开始大肆屠戮人族,我们的探子潜入北海,踏遍整片冰原,寻遍每一个角落,没有找到一个活着的人族……”
“北海的人族,老弱妇孺,男子女子,孩童婴儿,全都被那些妖族……全部吃光了,一个不剩!”
“整片北海冰原,只剩下我们人族的累累白骨,被冰雪掩埋,再也没有一丝人族的气息……”
北海,偌大一片疆域,亿万人族子民,尽数覆灭,寸草不留。
这个消息,如同最锋利的刀刃,狠狠刺穿了秦阳的心脏,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。
他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,周身没有任何气息,没有任何怒意,只有一片死寂。
大雪从窗外飘入,落在他的肩头,冰冷刺骨,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冷。
西漠人族被圈养吞食,南疆人族被折磨屠戮,北海人族,直接被灭族!
四方疆域,三方沦为地狱,人族子民,受尽苦难,尸骨无存!
这就是东荒之外,人族的真实处境!
这就是弱肉强食的修仙界,弱小族群的最终宿命!
秦阳站在那里,脑海中一遍遍闪过那些惨绝人寰的画面,西漠的黄沙白骨,南疆的地牢哭喊,北海的冰雪尸骸……
他的心,在滴血,在剧痛,在燃烧着滔天的怒火。
许久许久,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,他才缓缓挥了挥手,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,没有一丝情绪:“你们……下去吧。”
探子们躬身,踉跄着退下。
偌大的御书房内,只剩下秦阳独自一人。
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,站在漫天风雪的窗前,一动不动,任由寒风灌入屋内,吹起他的衣袂,吹散他心头的最后一丝暖意。
他没有说话,没有发怒,可周身散发的悲痛与压抑,却让整个咸阳宫,都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,连值守的内侍与侍卫,都不敢发出一丝声响,生怕惊扰了这位陷入极致悲痛的帝王。
不知过了多久,御书房的门,被轻轻推开。
郭嘉身着一袭青色长衫,神色凝重,缓步走了进来。
他早已得知探子归来的消息,也隐约猜到了事情的严重性,看着窗前那道孤寂而沉重的身影,他心中轻叹,走上前去,轻声开口:“陛下,您……已经站了很久了,保重龙体。”
秦阳缓缓转过身,打断了郭嘉的话,他的眼眸通红,布满血丝,却没有流下一滴眼泪,只是平静地看着郭嘉,轻声问道:“奉孝,你知道,朕此刻在想什么吗?”
郭嘉看着他的模样,心中一痛,轻轻摇了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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