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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9章 收编降军归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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朔风卷着漠北的黄沙,掠过刚刚落幕的中原大地。

历经连月征伐,大盛铁骑踏平三方割据,北汉、南唐、西蜀三大割据势力尽数覆灭。曾经割据一方、壁垒森严的国度,高楼倾覆,王旗落地,绵延数年的边境战乱彻底画上句点。

硝烟尚未完全散尽,大地之上依旧残留着战火灼烧的焦黑痕迹,断戈残甲散落荒野,干涸的血土被冷风反复吹拂,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肃杀与荒芜。

这场席卷中原的统一之战,以大盛完胜告终。

三路大军齐出,摧枯拉朽,扫清了三方所有残余叛逆势力。负隅顽抗的宗室余孽、死守城池的顽固将领、游走山野的散兵流寇,尽数被清剿肃清,再无一丝作乱的根基。

战火熄,乱世平。

山河重归一统,破碎的疆土尽数归入大盛版图,历经数年兵戈不休的中原百姓,终于挣脱了战乱的桎梏,迎来了久违的安宁。

战后的善后事宜有条不紊地铺开。

荀彧牵头统筹地方民政,各地官吏奔赴州县,安抚流离失所的难民,修缮焚毁的屋舍,开垦荒芜废弃的良田,减免战乱赋税,安抚四方民心。短短月余,原本萧条破败的城池乡镇,渐渐恢复烟火气息,逃亡的百姓纷纷归乡,市井重归热闹,阡陌再闻人声。

四方安定,民生归宁,百业渐苏。

可在这一片安稳祥和的表象之下,一桩悬在所有人心头的巨大难题,始终未能解决,沉甸甸压在大盛朝堂与主帅军部的肩头。

那便是——数目庞大的三方降军。

此战大胜之后,大盛三军共计收编北汉、南唐、西蜀三国投降士兵足足六万人。

这六万人,皆是常年征战的老兵,披甲厮杀数年,手握兵刃,深谙战事,绝非寻常未经沙场的百姓。他们历经战火洗礼,身上染过血腥,见过生死,懂列阵、会搏杀、知战法,是一把把锋利却危险的双刃剑。

人数庞大,军心混杂,来源驳杂,心性各异。

如何处置这六万降卒,成了大盛立国之初,最棘手、最关键的头等大事。

朝堂之上,文武百官各执一词,争论不休,数日未有定论。

有老臣进言,乱世刚平,人心未定,降军野性难驯,六国覆灭、三方亡国,这些士兵身系旧国,心中必存怨念,留之必是隐患。不如尽数坑杀,斩草除根,以绝后患,彻底杜绝死灰复燃、起兵叛乱的可能,稳固大盛新生国基。

此言一出,满堂凛然。

六万将士,六条万数人命,尽数诛杀,何其酷烈,何其残忍。

也有文臣极力劝阻,直言杀伐过重,有伤天和。大盛初立,当以仁德治天下,若大肆屠戮降卒,必会寒了天下人心,让四方流民、残存势力心生畏惧,不敢归降,反而滋生逆反之心,得不偿失。不如尽数驱散,放任归乡,让其解甲归田,自此做寻常百姓,安稳度日。

可此言同样暗藏巨大隐患。

六万久经沙场的老兵,骤然散落民间,无军规约束,无生计依托。乱世初定,百业待兴,无数田地荒芜,百姓尚且温饱难继,骤然涌入六万壮丁,极易引发民生动荡。更有甚者,这些士兵常年征战,早已习惯刀兵生涯,不懂耕织、不耐劳作,一旦衣食无着,极有可能聚众为匪、占山为王,再度挑起战乱,颠覆来之不易的太平盛世。

杀之,太过可惜。

六万战力成熟的士兵,是极为可观的有生战力,尽数诛杀,白白损耗人力,错失壮大大盛军力的良机。

放之,太过凶险。

人心难测,野性难防,一旦滋生祸乱,便是燎原之灾。

杀放两难,进退维谷,满朝文武争执数日,依旧没有万全之策。

御书房内,烛火长明。

大盛开国君王秦阳端坐龙案之前,一身玄色龙纹常服,身姿挺拔,眉眼沉静深邃。历经数载征战,从布衣起兵到立国盛京,横扫四方割据,一统中原山河,少年帝王的眉眼间早已褪去青涩,沉淀出君临天下的沉稳与城府。

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,目光落在桌前堆叠的军情奏折上,眼底神色平静无波,将满朝的争执、百官的顾虑尽数尽收心底。
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六万降军的价值与隐患。

六万人,不是六万普通百姓,是六万见过血、打过仗、懂军旅厮杀的战士。妥善安置,便是大盛镇守山河、开疆拓土的精锐战力;处置失当,便是颠覆新朝、搅动乱世的滔天祸乱。

思虑良久,秦阳最终抬手,将这份举国棘手的重任,全权交付给了兵马大元帅——岳飞。

朝野上下,论治军严明、仁德宽厚、刚柔并济,无人能出岳飞其右。

岳飞治军,严而有度,仁而有威,既能铁血练兵、肃整军纪,震慑桀骜不驯之兵,又能体恤人心、恩威并施,收服散漫流离之心。由他全权处置六万降军的整编安置事宜,最为稳妥,最为周全。

旨意下达,岳飞接旨领命,躬身叩首,神色肃穆:“臣,遵旨。定不负大王所托,妥善安置三军降卒,安定军心,稳固国本。”

接下这千斤重担,岳飞没有丝毫推诿,即刻奔赴城外三军降军大营,正式开启对六万降卒的全面整编。

彼时,城外十里连营,连绵数里,帐篷密密麻麻排布,一眼望不到尽头。

六万降军尽数被安置在此处,甲胄收缴,兵刃封存,数千大盛精锐将士层层驻守,严密看守,既防范乱兵滋事,亦保障降卒基本食宿安稳。

大营之中,气氛压抑至极。

三方亡国士兵混杂一处,人心惶惶,昼夜难安。

国破家亡,主君被俘,山河易主,他们沦为败军降卒,命如浮萍,生死不由己。连日来,所有人都活在无尽的惶恐与猜忌之中,日日惴惴不安,生怕迎来屠戮的结局,夜夜辗转难眠,担忧自己性命不保、家人受累。

败军之卒,无尊严、无退路、无希望,偌大的军营,死寂沉沉,弥漫着绝望、恐惧、不甘与忐忑交织的压抑气息。

岳飞抵达大营之后,并未急于下达军令、强行整编,亦未动用铁血手段震慑众人。

他深知,治军先治心,整编先收魂。

六万人心纷乱各异,强行管束只会积攒怨怼,埋下祸根。唯有摸清每一个人的心思,洞悉所有人的诉求,因材施教、分类安置,才能真正彻底收服人心,化隐患为战力。

他进驻大营的第一件事,便是彻查统计,厘清底细。

三方降军人数混杂,国籍交错,多年混战后早已打乱编制,无从分辨。岳飞亲自坐镇中军大帐,带领一众参军、校尉,逐营清点、逐人登记、逐项核查,耗时整整三日三夜,终于将六万降军的底细彻底摸清。

六万降卒,来源清晰,编制分明。

原北汉降军,一万五千人;

原南唐降军,两万人;

原西蜀降军,一万人;

剩余一万五千人,是三方战乱中溃散混编的散兵,无固定阵营、无旧部管束,最为散漫无序。

为方便统一管理、有序整编,岳飞当机立断,打破所有旧国编制、旧部体系,彻底抹去北汉、南唐、西蜀的国别之分,摒弃所有旧朝军衔身份,将六万降军重新划分,规整为六个独立大营,每营定员一万人,各司其职,分营管束。

旧的羁绊尽数斩断,新的规整体系正式成型,为后续整编铺路奠基。

统计规整完毕,岳飞开启了整编最核心、最耗时的一步——谈心抚心,遍查人心。

整整六万人,人数浩瀚,人心各异。有人心怀故土,思归乡里;有人厌倦战乱,渴望安稳;有人贪恋军旅,愿再战沙场;也有人心念旧主,桀骜不服,暗藏反心。

若笼统处置,必然疏漏百出。

故而岳飞定下铁律,不分贵贱、不论旧职、不看国别,全员逐一约谈,一人不落。

每日天刚破晓,中军大帐便准时开启。岳飞端坐帐中,神色温和肃穆,褪去了战场杀伐的凛冽,带着包容与耐心,依次传唤降军士兵入帐谈话。

每一人入帐,皆是垂头屏息,浑身紧绷,双腿发颤,眼底盛满了极致的恐惧。

自古败军无好下场,乱世之中,降卒多被坑杀、奴役、流放,鲜有善终。在所有降兵心中,此番单独传唤问话,必是甄别叛逆、清算罪责,稍有不慎,便是杀身之祸。

无数人怀着必死之心入帐,脊背僵硬,冷汗浸透衣衫,等待着最终的审判。

可所有人预想的苛责、审讯、刑罚,尽数没有到来。

岳飞从未摆起上位者的威严,从未厉声呵斥,从未苛责他们败军之罪、负隅顽抗之过。

他只是语气温和,目光平和,看着眼前惶恐不安的士兵,轻声开口安抚:“别怕。今日无审讯、无追责、无刑罚。我只是随心问问你们的心意,你们心中所想、所愿所求,尽数直言便可,无需隐瞒,无需畏惧。”

温和的话语,宽厚的态度,褪去了所有肃杀戾气,像一缕暖风,吹散了士兵心中紧绷的恐惧。

日复一日,一次次谈话,一遍遍安抚。

起初众人依旧心存戒备,言辞躲闪,不敢直言心声。可日复一日的温和相待、坦诚相待,让悬在所有人心中的利剑缓缓落地。

惶恐渐消,戒备渐无,一颗颗紧绷的心慢慢松弛下来。

面对宽厚仁德的岳元帅,无数压抑许久的士兵,终于愿意敞开心扉,道出自己从军数载、漂泊半生的心酸与执念。

有人红了眼眶,声音哽咽,直言自己本是乡间普通百姓,世代耕织为生,从未想过征战沙场。只因当年故国征兵,强行抓捕壮丁,被迫披甲入伍,身不由己,数年沙场漂泊,从未有过半分野心,只求安稳度日。

有人满脸苦涩,长叹生计艰难。乱世连年灾荒,颗粒无收,家中老小食不果腹、衣不蔽体,为了一口饱饭、为了养活家人,无奈投身行伍,以血肉之躯换取微薄军饷,苟活至今。

有人满脸茫然,半生戎马,半生漂泊,生于乱世,长于兵戈,从未见过太平盛世,一生都在随军征战,身不由己,前路茫茫,不知何去何从。

也有人眼中藏着热忱,自幼习武,嗜武好战,半生厮杀,早已习惯军营生活,厌倦了田间耕织的平淡,渴望继续披甲执刃,征战沙场,建功立业。

更有人满心疲惫,历经连年血战,看尽尸横遍野、家破人亡,早已厌恶无休止的战乱,心中唯一的执念,便是卸下甲胄,回归故里,耕田种地,娶妻生子,安稳过完余生。

人心百态,所求各异。

岳飞端坐帐中,手持簿册,手持狼毫,字字记录,句句存档。

耐心倾听每一个人的心声,细致记下每一个人的诉求,不评判、不否定、不轻视,尊重每一个普通人在乱世之中的无奈与期盼。

日出月落,朝来暮往。

耗时整整半月,岳飞不眠不休,终于完成六万降军的全员谈心,摸清了六万人心底最真实的诉求,将所有人的心愿、心性、执念尽数归类存档。

人心尽知,整编有据。

第二步,精准分类,分流安置。

岳飞根据半月谈心所得的所有记录,将六万降卒精准划分为四类人群,因材施教、各归其所,做到人尽其用、心有所归,不留隐患、不埋祸根。

第一类,归乡之心恳切,厌倦兵戈,只求安居田园。

人数,整整五千人。

这五千人,大多是被强行征兵的百姓,无心军旅,厌战惜命,心中唯一的愿望便是解甲归田,回归故土,与家人团聚,安稳度日。

核实无误之后,岳飞当即下令,尽数放行。

不仅不予追责、不予强留,还从府库专门调拨钱粮,按照路途远近、籍贯远近,为每一位归乡士兵足额发放路费、安家粮米,保障他们归途无忧、归乡有依。

放行之日,阳光和煦,大营之外气氛动容。

五千卸甲士兵褪去兵甲,换上布衣,手握沉甸甸的路费粮米,看着身前宽厚仁德的岳元帅,想起自己国破降卒的身份,本以为必死无疑、终身为奴,却得如此宽厚善待,尽数热泪盈眶。

无数人扑通跪地,双膝砸在黄土之上,连连磕头,额头触地,尘土沾面,哭声此起彼伏,响彻旷野。

“多谢岳元帅仁慈!多谢大盛大王仁德!”

“此生永世不忘大王恩情,不忘元帅恩德!”

磕头声、感激声、哽咽声交织一片,震撼人心。

他们曾是敌国士兵,曾与大盛将士刀兵相向、浴血厮杀,本是罪人,却得君王宽恕、元帅善待,得以平安归乡,重获新生。

岳飞缓步上前,亲手一一扶起跪地众人,目光温和,语气郑重,字字恳切:

“起来吧。乱世已平,战火已熄。归去之后,安心耕织,安稳度日,守家护亲,再勿参与战乱,再勿执刃厮杀。往后山河安定,盛世太平,愿你们岁岁平安,阖家安宁。”

温和叮嘱,厚重期许,落在众人心中,滚烫温热。

五千归乡士兵含泪叩拜再三,最后依依不舍转身离去,背着简单的行囊,踏上了久违的归乡之路。

他们带着感恩离去,带着新生奔赴故土。这份仁德之恩,深深扎根在他们心底,也随他们传遍四方乡野,让大盛仁德归心的名声,悄然散播民间。

第二类,心怀军旅,战意未熄,愿归大盛,继续从军。

这是人数最多的一批,足足三万人。

这三万人,或嗜武善战,或无家可归,或心怀壮志,不甘平庸。他们厌倦了旧朝的腐朽昏庸,见证了大盛君王的英明仁德、大盛军队的严明强盛,心甘情愿归降大盛,愿改换门庭,披甲效忠,随大盛铁骑镇守山河、建功立业。

这三万人,皆是身经百战的老兵,有沙场经验,有搏杀能力,底子扎实,可塑性极强,是极为优质的兵源。

对于这三万自愿从军的降卒,岳飞尽数收纳,正式编入大盛正规军序列,彻底纳入大盛军籍,享受正规将士待遇,与原有将士一视同仁,无半点歧视偏见。

但收纳归编,不代表直接启用。

这些士兵久经乱战,军纪散漫,习性粗野,沾染了各方旧军的陋习,无规整军纪、无统一战法、无严明军规,散漫成性,野性未除。若直接编入主力,只会扰乱大盛规整军纪,拉低全军战力。

欲成精兵,必先厉练。

深谙练兵之道的岳飞,十分清楚,这群老兵底子虽好,却急需脱胎换骨的重塑打磨。

故而,他毫不犹豫,将这三万新编士卒,全权交付给了大盛第一练兵神将——白起。

满朝上下,全军之中,论铁血练兵、肃整军纪、淬炼精锐,无人能及白起。

白起练兵,素来以铁血严苛着称,不徇私情、不讲情面、不畏劳苦、不惧严苛。再散漫的兵、再桀骜的卒、再粗野的兵源,经他手打磨淬炼,历经风霜血泪,必能褪去陋习、脱胎换骨,练成令行禁止、杀伐凌厉的绝世精兵。

接手三万新兵之后,白起即刻入驻练兵大营,颁布铁血军规,开启魔鬼式集训。

晨披霜露练兵,夜伴星光整训,日日负重奔袭,夜夜列阵厮杀,军纪条条严明,责罚条条分明。

军姿、列阵、搏杀、骑术、战术、军纪,从零规整,从严淬炼。

整整三个月,日日无休,夜夜不息。

三个月的时光,足以让散漫顽劣的新兵,历经脱胎换骨的蜕变。

三万士卒,人人掉皮掉肉、流汗流血,无人例外。烈日风霜磨平了他们的野性,严苛军纪规整了他们的习性,铁血训练淬炼了他们的筋骨。

曾经的散漫、粗野、无序、陋习,尽数被彻底剔除。

取而代之的,是令行禁止的纪律、整齐划一的军容、悍不畏死的战意、规整娴熟的战法。

昔日三方杂牌降兵,彻底褪去旧貌,焕然一新,初具精锐锋芒。

校场之上,三万将士列阵而立,甲胄整齐,身姿挺拔,眼神凛冽,气势如虹,阵列规整,杀伐气十足,再无半分败军萎靡之态。

白起立于高台之上,目光扫过整支新军,冷峻的眉眼间,终于掠过一丝赞许,缓缓点头,声线冷冽笃定:

“不错。筋骨已成,军纪已立,战法已熟,可堪一战,能为大用。”

短短一句评定,代表着这三万降卒,正式蜕变成了合格的大盛战士,从此可入战场、可守山河、可担重任。

第三类,既不愿归乡耕织,亦无心沙场征战。

这类人,共计一万人。

他们大多是无根浮萍,乱世之中家破人亡,故土无存,亲人尽逝,无家可归,归乡无路。半生漂泊厮杀,亦早已厌倦军旅生涯,不愿再执刃厮杀、浴血沙场。

他们所求,不过是乱世之后,得一处安身之所,谋一份安稳生计,平平淡淡过完余生。

针对这万人的诉求,岳飞没有强行安置,没有随意分配,而是将其全权交由内政第一能臣——荀彧统筹安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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