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1章 年全年业绩（1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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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晚晴抵达汕头那天是十二月的最后一周。
林远舟站在老火车站出站口，手里没拿接站牌，只是靠在柱子边上，远远看见苏晚晴拖着一个深蓝色旅行箱走出来。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大衣，头发比广交会那会儿短了一些，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，像是刚从某个国企办公室走出来，只不过此刻她的目的地不是上海，而是汕头。
“等很久了？”苏晚晴走到他面前，把旅行箱的拉杆递过来。
“刚到十分钟。”林远舟接过箱子，两个人并肩往停车场走。
汕头十二月的风带着海边的咸味，吹得苏晚晴的围巾扬起来。她抬手压了压，侧头看了看马路两侧的老骑楼和正在修建的新楼房，说：“比上海暖和。”
“夏天你就知道什么叫真正的‘暖和’了。”林远舟笑着说。
两个人上了车——一辆二手的桑塔纳，是裕盛今年下半年买的，林远舟平时很少开，大部分时间还是骑自行车。苏晚晴坐在副驾驶上，把旅行箱放在后座，然后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林远舟。
“什么东西？”林远舟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了句。
“辞职批复。”苏晚晴说，“上周五正式批下来的。国企的流程走了两个月，终于走完了。”
林远舟看了看那张盖了红章的批复函，然后把车开出停车场。他没有说太多话，但苏晚晴从他那微微上扬的嘴角里读出了他的心情。
车子穿过老城区，拐进裕盛公司所在的那条街。苏晚晴透过车窗看到一栋重新刷了外墙漆的三层小楼，门口挂着一块崭新的招牌——“汕头裕盛贸易有限公司”，招牌右下角还有一个小小的“远舟”LOGO，跟她之前在报道里看到的设计一模一样。
“这楼重新装修了？”苏晚晴问。
“今年七月份刚弄的。”林远舟把车停在楼前的空地上，“原来那栋楼太旧了，客户来了都不好意思请人家上去坐。赵科长帮我跟区里协调了一下，租了旁边一块空地，把楼重新修了一遍，还扩了两间办公室。”
苏晚晴推开车门下车，仰头看了看那栋楼，眼里闪过一丝满意。
两个人走进一楼大厅，前台的小姑娘看到林远舟进来，喊了一声“林总好”，又看到跟在旁边的苏晚晴，愣了一下，赶紧补了一句“您好”。
“这是苏晚晴，以后在公司负责财务和管理。”林远舟对前台说了一句，然后转头对苏晚晴说，“先上楼，我带你看看办公室。”
二楼的格局比苏晚晴想象中宽敞。走廊两侧是四间独立的办公室，尽头的会议室装了一面大玻璃墙，阳光从外面照进来，整个空间亮堂堂的。走廊墙上挂了几块展板，上面贴满了广交会的照片、产品手册的缩印图，还有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，地图上用红色图钉标记了裕盛已经覆盖的市场——欧洲、北美、东南亚、中东，零零散散插了二十多枚。
苏晚晴站在那张地图前面看了好一会儿，然后问：“日本和韩国还在开发？”
“明年重点。”林远舟站在她旁边，指了指地图上的日本列岛，“有个大阪的客户在谈，估计春节后能签下来。”
苏晚晴点点头，转身走进了林远舟的办公室。办公室不大，但收拾得很整齐。桌子上摆着一台新的传真机，旁边是一个装满了文件夹的铁皮柜。墙角摞着几捆还没拆封的产品手册，封面上印着新一版的“远舟”品牌标识。
“你坐这儿。”林远舟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，自己坐到了桌子后面，“今年的年度报告刚做完，你看看。”
苏晚晴接过他递过来的一本蓝色文件夹，翻开第一页，看到了一行数字——
1998年全年业绩综述
她继续往下翻，手停在半空中。
“7000万美元？”苏晚晴抬头看着林远舟，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诧异。
林远舟靠在椅背上，笑了笑：“准确说是7073万。截止到12月28号的数据。”
苏晚晴低头继续看详细数据，一页一页翻过去，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专注。报告做得很细致，每个季度的订单量、利润率、客户来源、产品结构全部分类统计，底部还有一些用红笔标注的批注——大部分是林远舟自己的字迹。
“品牌产品占比49%，实际利润占比68%。”苏晚晴念出其中一行数字，“这跟当年的设想对上了。”
“其实比预想中还好一点。”林远舟起身走到窗边，指了指楼下正在卸货的一辆卡车，“那批货是发往德国的，一个老客户的追单。品牌产品上线之后，回头率明显比普通产品高。”
苏晚晴合上文件夹，靠在椅背上，沉默了大约十秒钟。然后她抬起头，用一种十分认真的语气说：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在汕头外贸圈已经站住脚了。”苏晚晴说，“不光是站住脚——7000万美元的体量，在汕头私营外贸公司里面，应该是第一名。”
林远舟没有马上接话。他从窗边走回来，重新坐下，拿起桌子上一份名单看了看，然后说：“第二名是德茂系的一家公司，全年大概在四千万左右。孙德茂今年的重心转到了纺织品上，在深圳那边投了两个厂，汕头本部的业绩反倒不如去年。”
“孙德茂知道你的业绩了吗？”苏晚晴问。
“应该知道了。”林远舟说，“圈子里没有秘密。”
苏晚晴点点头，没有再追问这个话题。她翻开文件夹后面几页，看到了员工统计数据。
“200人？”
“包括上海合资公司的。”林远舟说，“今年六月份跟上海轻工进出口总公司签了合资协议，成立了一家新的贸易公司，裕盛持股51%，他们持股49%。那边现在有48个人。”
苏晚晴若有所思地“嗯”了一声。她之前在上海国企工作时就跟那家公司打过交道，知道他们在欧洲市场有自己的渠道网络，裕盛能跟他们合资，意味着品牌产品的出海路径多了一条稳定通道。
“上海那边的负责人是谁？”苏晚晴问。
“我还没定。”林远舟看了她一眼，“但如果有合适的人选，我打算让她常驻上海。”
苏晚晴迎上他的目光，停顿了几秒钟，然后笑了：“你这是早就算计好了的。”
“不算计好怎么敢让你辞职？”林远舟也笑了。
外面传来敲门声，张秋生推门进来。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夹克，袖口上还沾着一点胶水，一看就是刚从包装车间那边赶过来。看到苏晚晴，他先是一愣，然后咧嘴笑了。
“晚晴姐！你真的来汕头了！”张秋生快步走进来，搓了搓手，显得有些局促，“我、我都听远舟说了。你来了就好了，咱们公司现在账上那堆东西，我看得头都大了。”
“你又看不懂财务报表了？”林远舟在旁边插了一句。
“看得懂归看得懂，但我做起来慢啊。”张秋生挠了挠头，“再说了，我做生产排单还行，财务这东西还是得专业的人来管。”
苏晚晴站起来，朝张秋生伸出手：“以后多关照，秋生哥。”
“关照啥？互相关照！”张秋生跟她握了握手，然后转头对林远舟说，“对了，三号工厂那边今天交了一批货，我验过了，品质没问题。品牌产品的包装线我已经安排好了，明天开始打包，赶在元旦前发货。”
“辛苦了。”林远舟说。
张秋生又跟苏晚晴聊了几句，然后说他还要去车间盯一下发货的事，匆匆忙忙地走了。他走后，苏晚晴重新坐下来，翻了翻张秋生带过来的那份生产排期表，皱了皱眉。
“这个排单逻辑是哪来的？”她指着表上的一栏，“为什么B类客户的订单排期比A类客户还靠前？”
林远舟凑过去看了一眼，笑了：“这是秋生自己琢磨的，他觉得B类客户催得急，就先排上了。”
“但这个打乱了优先级。”苏晚晴说，“如果客户发现加急催单能插队，以后所有客户都会催。”
“你改吧。”林远舟干脆利落地说，“以后生产排单这一块也归你管。”
苏晚晴看了他一眼，没再多说，拿起笔在表格旁边写了一个简单的优先级判定序列，然后把修改后的表格放到一边。
下午三点，林远舟带苏晚晴去了一趟上海合资公司的驻汕办事处。那是一个在写字楼里租下来的套间，地方不大，但布置得很整齐。墙上挂着一张上海合资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，柜子里摆着十几本产品手册和样品册。
负责这个办事处的是一位姓陈的经理，四十岁出头，原来在上海轻工进出口总公司干了十几年欧洲线的业务。他看到林远舟带着苏晚晴进来，热情得站起来打招呼。
“林总，这位是？”
“苏晚晴，以后是裕盛的合伙人。”林远舟介绍道，“之前在上海市外贸公司干了三年，对信用证和财务管理都很熟。”
陈经理的眼睛亮了一下，他显然知道上海市外贸公司的分量。“那您跟我们是同行了。”他笑着说，“以后还得多请教。”
“互相学习。”苏晚晴客气地回应。
几个人聊了一会儿工作上的事，陈经理提到合资公司下半年有几笔欧元结算的单子做得很顺，欧洲客户对“远舟”品牌的接受度比预期高。林远舟听完之后，没有多说什么，只是说了一句“明年继续稳住这个节奏”。
走出写字楼的时候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汕头的街头亮起了零零星星的灯光，远处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和路边小吃摊的叫卖声。苏晚晴裹紧了大衣，跟林远舟并肩走在路灯下。
“你变了很多。”苏晚晴突然说。
“哪里变了？”林远舟偏过头看她。
“说话的方式。”苏晚晴说，“以前你说‘明年继续稳住这个节奏’这种话，听起来像是在给自己打气。现在你说出来，就像是在给下属下命令。”
林远舟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公司做大了，有些话就不能再说‘我想’、‘我觉得’了。”
苏晚晴没接话，但她知道林远舟说得没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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