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1章 年全年业绩(2/2)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两个人走到车旁边,林远舟拉开车门,忽然看到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皇冠轿车,车里坐着一个戴着墨镜的中年男人。那人看到林远舟注意到他了,摇下车窗,伸出手来招了招。
林远舟认出了那张脸——是汕头外贸局办公室的一位副主任,姓陈,跟他吃过两次饭,不算熟,但也算不上陌生人。
“林总,这么晚还在忙啊?”陈副主任笑着问。
“刚办完事。”林远舟走过去打了声招呼,“陈主任怎么在这儿?”
“路过路过。”陈副主任说着,递过来一张名片,“局里下周六搞了一个外贸企业座谈会,赵局长让我务必通知你参加。今年汕头外贸系统有一个表彰环节,你们裕盛是重点之一。”
林远舟接过名片,点了点头:“我一定到。”
陈副主任又说了几句客气话,然后发动车子走了。
林远舟坐回驾驶座上,把名片递给苏晚晴。苏晚晴接过来看了看,放进大衣口袋里。
“赵局长的面子还是要给的。”她说。
“不光是要给他面子。”林远舟发动车子,打了转向灯,“明年裕盛要在广东市场拿更多配额,少不了外贸局的支持。既然他们愿意给我们舞台,我们就上去唱一出好戏。”
车子缓缓开出街道,拐上主干道。苏晚晴靠在副驾驶座上,看着窗外倒退的城市灯火,说了一句让林远舟笑了好一会儿的话。
“以前在上海公司的时候,领导也喜欢说这种话。”
“哪种话?”
“‘唱一出好戏’。”苏晚晴模仿着他的语气说了一遍,然后自己先笑了,“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个老总了。”
“那不好吗?”
“不坏。”苏晚晴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,“只是需要适应一下。”
车子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等红灯。林远舟侧头看了苏晚晴一眼,想了想说:“明天有个年终总结会,我想让你来主持。”
“我才来第一天。”
“所以更该让你来。”林远舟说,“让大家知道裕盛来了一个新的决策层。”
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轻轻点了点头。
第二天上午九点,裕盛公司三楼的会议室坐满了人。
苏晚晴穿着早上刚烫好的白衬衫,站在会议室前面的白板旁边。干,有工厂那边的几个负责人,还有上海合资公司远程连线过来的一个代表。
张秋生坐在第一排,旁边是仓库和生产那边的几个老员工。他们看到林远舟没有坐在主座上,而是靠墙站着,心里就大概明白今天这个会的主角是谁。
苏晚晴没有多余的客套和寒暄。她打开手中的文件夹,从第一页开始讲起——裕盛今年的全年业绩,每个季度的环比增长,品牌产品和普通产品的毛利率对比,主要客户群的保有率和新客户新增数,还有明年的初步规划。
数据全在她脑子里,她几乎没怎么翻文件。讲到最后,她合上文件夹,环视了一圈在座的每一个人,然后说:“明年的目标是——全年业绩突破一亿美元。品牌产品占比要达到55%以上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,然后爆发出一阵掌声。几个老员工互相看了看,眼神里有惊讶,也有兴奋。
“一亿美元?”张秋生站起来,问了一句,“咱们现在总共才七十来个人,工厂那边还有三个合作厂,能撑得住吗?”
“能。”苏晚晴回答得很肯定,“只要生产线标准化做到位,供应链管理的节奏跟上,加上品牌产品的溢价空间,这个目标有充分的市场支撑。”
张秋生愣了一下,然后坐下了。
林远舟靠墙站着,没说话。他看到那些人眼中的变化——从怀疑到认可,只需要苏晚晴把他们自己做过的工作重新梳理一遍,用专业的方式呈现出来。这就是他能成为“教父”背后的团队进化的基础。
会议结束后,苏晚晴被好几个人围着问问题。林远舟没有过去打扰她,自己先走出了会议室。
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旁边,看着楼下那条窄窄的街道,他想起了1994年秋天他刚来汕头时的场景——空荡荡的出租屋、只剩200块钱的口袋、一张即将到期的广交会参展证,还有那些被人嘲笑的想法和计划。
四年过去了。
现在他站在裕盛公司的三楼,手底下有200号人,全年业绩突破了7000万美元,去年利润达到2000万人民币。这片街道上的小商贩不再用看门外汉的眼光看他了,国营外贸公司的领导开始主动找他吃饭,那个曾经想招安他的孙德茂如今在深圳挣扎求生。
他拿起窗台上的一张报纸,是今天早上送来的《汕头日报》。头版右下角有一篇经济新闻,标题是——《从代工厂到品牌商:裕盛外贸公司四年发展纪实》。
他扫了一眼,没有细看。
“远舟。”苏晚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他转过身,看到苏晚晴拿着一沓文件走过来,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疲惫和满足的笑容。
“大家都散会了?”他问。
“散了。”苏晚晴走到他旁边,跟他一起看着楼下的街道,“刚才财务部的小李跟我说了一件事,我觉得你应该知道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他说今年汕头外贸局内部做了一个统计——全市私营外贸公司里,裕盛的全年业绩排在第一位,第二名的德茂系企业大概四千两百万美元。”苏晚晴顿了一下,补充道,“而且有人已经在私底下管你叫‘汕头外贸圈的教父’了。”
林远舟听了,没有任何得意,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。
“教父这个词太大了。”他说,“汕头外贸圈鱼龙混杂,真正做起来的人没几个。我只是赶上了好时候,又比别人多想了几步。”
苏晚晴靠在窗框上,偏着头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“怎么了?”林远舟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苏晚晴收回目光,“只是觉得,你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人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会藏锋芒了。”苏晚晴说,“刚认识你的时候,你总想把所有牌都摊在桌子上让人看。现在你不会了。”
林远舟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因为现在牌多了,不能让人一眼看穿底牌。”
苏晚晴轻轻点了点头。
傍晚,张秋生拎着两瓶啤酒跑到林远舟的办公室,说年终了要庆祝一下。苏晚晴也留下了。三个人就着办公室里那张铁皮柜子当桌子,拆了一包花生米和几根火腿肠,一边喝酒一边聊天。
“我跟你们说,”张秋生灌了一口啤酒,脸上泛着红,“今年最爽的事,是秋交会上咱们展位排队的那个阵仗。隔壁那些老牌国企的人,眼珠子都看直了。”
“你说了好几次了。”林远舟笑着摇头。
“那当然要说啊,这是咱们扬眉吐气的第一仗!”张秋生把啤酒瓶往桌上一放,伸手比划着,“我就记得,1994年那会儿,我还在给人做木匠活,你来找我借两千块钱。那时候我还在想,你这人是不是脑子出毛病了……”
“你那时候为什么还是借了?”苏晚晴好奇地问。
张秋生想了想,看了看林远舟,然后说了四个字:“因为信任。”
林远舟举起啤酒瓶,跟他碰了一下。
“明年会更难。”林远舟说,“亚洲金融危机的余波还没完全过去,国内市场竞争越来越激烈,孙德茂那边虽然资金链出了问题,但他在深圳那两个厂还在撑着。而且1999年是我们从品牌落地到全面输出的一年,一步走错,前面所有的积累都会打折扣。”
“你怕吗?”苏晚晴忽然问。
林远舟没有马上回答。他晃了晃啤酒瓶,看着里面泛起的泡沫,然后说:“怕。但怕归怕,路还得走。”
“那我们就一起走。”张秋生拍了拍桌子,“反正我这条命已经交给你了,你说往哪儿走就往哪儿走。”
三个人坐在办公室里,窗外是汕头的夜色,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和汽车的喇叭声。谁也没有再说什么豪言壮语,只是静静地喝着酒,在1998年的最后几天里,共享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。
林远舟靠在椅背上,看着桌子上那本蓝色文件夹的封面——“全年业绩7073万美元”,后面还有苏晚晴用铅笔写下的备注:“明年目标:1亿美元”。
他合上文件夹,把它放在抽屉里,然后拿起啤酒瓶,把最后一口喝完。
楼下有人喊了一声“林总,有上海的传真!”
他站起来,走出办公室,顺着楼梯往下走。
楼梯口挂着一副新做的镜框,里面裱着那张《国际商报》的剪报。林远舟经过的时候停下脚步,看了两眼那行加粗的标题——“中国制造不应该只是代工厂”。
然后他继续往下走,去接那封来自上海的长途传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