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8章 年春交会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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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月的广州已经开始热了。

林远舟站在广交会展馆外的广场上，手里拿着一杯刚买的甘蔗汁，看着眼前那片灰色的建筑群。五年了——从1994年秋交会到现在，他已经参加了十届广交会。每一届都有变化，每一届都能看到一些新的东西。

但今年的变化，比前九年加起来还要大。

他放下甘蔗汁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东西——一台摩托罗拉掌中宝手机，银灰色，翻盖设计，是去年年底刚在国内上市的款式。他翻开盖子，按了个号码，放在耳边。

“秋生，你们那边怎么样？”

电话那头传来张秋生的声音：“布置得差不多了。李总亲自盯的，每个展位的灯光角度都调了一遍。样品摆了两轮，第一轮摆完了觉得不协调，全撤了重摆。”

林远舟嘴角微微上扬：“让他折腾。花点时间比花冤枉钱好。”

“我觉得差不多了，你要不要过来看一眼？”

“五分钟。”

他挂了电话，把手机合上，放回口袋。周围走过去的人里，至少有一半手里都拿着手机——有的别在腰带上，有的举在耳边。放在五年前，这根本不可能。1994年他来参加广交会的时候，整个展馆里能看到的手机不超过十部，而且大部分是那种砖头大小的“大哥大”。现在，连路边卖盒饭的小贩腰上都别着一部。

中国的变化比谁想象得都快。

林远舟走向展馆入口，一路上看到好几个展位正在搭建。几个工人蹲在展位前面铺地毯，旁边堆着一摞摞还没拆封的样品盒。负责布展的业务员蹲在包装箱前面翻看订单，脸上的表情焦虑而专注。

他经过一个展位时，脚步顿了一下。

那个展位的门楣上挂着一块新做的亚克力牌子，上面印着一行英文——“HoElegance”。牌子品的包装袋是统一印制的，上面有一个简单的LOGO，是一种类似天鹅的图案。

林远舟站在那个展位前面看了五秒钟。

他认出那个LOGO的排版方式——产品和品牌名称上下分两行，品牌名称用加粗的衬线体，产品名用细体放在包装袋几乎一模一样。

“林总？”

一个声音从斜后方传来。林远舟转过头，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快步朝他走过来。那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脸上挂着一副热情到有些用力的笑容。

“林总，真是您！我是汕头新辉贸易的陈国强，去年秋交会上我们在礼品展区见过一面。”那人伸出手来，“您不记得我没关系，但我可记得您——当时您的展位前面排着队，我去看了一眼，那展位做得真是漂亮。”

林远舟握了握他的手：“陈总客气了。”

“哪敢称总，我就是个小老板。”陈国强笑着摆摆手，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正在布置的展位，“林总，不瞒您说，我今年这个展位，全部是按照您去年的展位风格来设计的。那个排版、那个配色、那个灯光，我照搬了个八九不离十。您看着还行吧？”

林远舟看了一眼那个“HoElegance”的牌子，笑了一下：“可以，挺像的。”

“那就好！”陈国强明显松了一口气，“您是行业里的标杆了，能得到您一句认可，我心里就有底了。”

两人又寒暄了几句，陈国强便回自己的展位继续指挥布展去了。林远舟站在原地多看了两秒钟，转身朝裕盛的展位走去。

他一边走一边想着刚才那一幕——同行开始模仿裕盛的展位设计了。这件事放在两个月前，他心里可能还会有些不舒服，觉得自己投入大量金钱和精力做出的原创设计被抄袭了。但现在，他的想法不一样了。

被模仿，说明裕盛已经成为标杆了。而他要做的，永远是跑在最前面，让后来的人追不上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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裕盛的展位在礼品家居展区的中心位置，是林远舟花了比普通展位贵三成的价格订下来的。

走到展区入口的时候，他远远就看到了那块深蓝色底的背板墙——那是李牧来了之后，专门找了一家广州的设计公司重新做的品牌VI系统。背板的正中间是“远舟”两个中文字，行小字：“中国设计·全球品质”。

背板两侧各摆了一组样品陈列架，右边是家居系列——陶瓷餐具、玻璃器皿、竹编收纳盒、布艺桌垫；左边是礼品系列——皮质笔记本、金属书签、创意台灯、手工皮具。每个产品下方都贴着一张材质卡的标签，上面印着产品编号、材质、尺寸、价格区间。

张秋生蹲在左边那组陈列架前面，正在用一块白色的棉布擦拭一个竹编收纳盒的边缘。看到林远舟走过来，他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
“远舟，你来看看这个灯光——角度调了三遍了，我总觉得那个竹编盒子的反光有点刺眼。”

林远舟走过去，蹲下来看了看那个竹编盒子。头顶的射灯从四十五度角打下来，把竹编的编织纹理照得很清楚，但竹片表面有一层清漆，光线被反射回来的时候确实有些晃眼。

“把灯往左边调十五度，让光线从侧面打过来。”

张秋生伸手把灯调整了一下，光线的角度变了，竹编盒子表面的反光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柔和的光晕，把竹子的天然纹理衬托得更加清晰。

“就是这个角度。”林远舟站起来，“只要是带漆面的产品，都不能用正面直射灯，必须是侧光。”

张秋生点了点头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记了下来。

林远舟环顾了一圈展位。除了样品陈列架，还有两个独立的咨询台——一个是业务部接单用的，摆了几张椅子，桌上放着一摞新的彩色报价单和名片盒；另一个小一点的台子放在右侧角落里，上面立着一块透明亚克力牌，印着“品牌合作咨询”。

“那个品牌咨询台是谁安排的？”林远舟指着那个角落问。

“苏总。”张秋生说，“她说今年要让客户知道，裕盛不只是做代工的，还接受品牌合作。想直接把产品打上‘远舟’品牌销售的客户，可以在那个台子上谈合作。”

林远舟点了点头。苏晚晴想的确实周到——代工订单要做，品牌合作也要推。两条腿走路，才能走得稳。

他在展位里来回走了两趟，把每个细节都看了一遍——报价单的摆放顺序、名片的分类、产品的陈列角度、灯光的照射方向、甚至垃圾桶的位置。李牧把一切都安排得很妥当，看了一圈下来，几乎找不到任何可以改进的地方。

“李牧呢？”他问。

“去二楼帮刘伟他们搬样品了。”张秋生说，“有个美国客户的样品箱子太大，刘伟一个人搬不动，李总就自己去了。”

林远舟没说话，心里默默记了一笔——李牧来了之后，公司所有人的精神面貌确实不一样了。以前刘伟遇到这种事，要么自己硬撑，要么随便拉个同事帮忙。现在总经理都亲自上手了，底下的员工就更不好意思偷懒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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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两点，春交会正式开幕。

人流从展馆入口涌进来的时候，林远舟站在展位后面，看着那些拎着公文包、推着行李箱、手里攥着参展商名录的采购商从通道里走过。有人经过裕盛的展位时放慢了脚步，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块深蓝色的背板，然后停下来，低头看了看参展商名录上的编号。

“就是这家。”一个穿卡其色西装的外国采购商回头对同伴说，“去年给我寄过样品的那个品牌。”

两个人走进展位，张秋生马上迎了上去，用带着潮汕口音的英文打了个招呼，开始了第一轮介绍。

这只是一个开始。

接下来的十分钟里，陆陆续续有十几拨人走进了裕盛的展位。有人是去年下过单的老客户，有人是在广交会官网——今年第一次上了网——上看到裕盛品牌信息的，还有人是被展位的设计风格吸引进来的。

林远舟站在咨询台后面，一边接待客户，一边观察其他展位的情况。

去年秋交会的时候，整个礼品家居展区只有三家公司在展位上挂了品牌名称的牌子，大部分展位还是老一套——一张桌子、几把椅子、几箱样品，样品包装袋用的是白色塑料袋或者透明聚乙烯袋，上面没有任何标志。

但今年不一样了。

他从展位里面往外看，看到至少五六家展位的门楣上都挂起了带LOGO的亚克力牌子。有的牌子是蓝色的，有的是红色的，有的是黑色的——看得出来都在学裕盛去年那套VI设计。有几家展位里面，样品也换成了统一包装袋，虽然印刷质量比不上裕盛，但比去年的透明塑料袋强太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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