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1章 Target的验厂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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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，”林远舟说，“你是？”

“我是美国Target公司的验厂代表，”那人说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，“我叫迈克尔·陈，负责本次验厂的协调工作。”

林远舟接过名片，看了一眼。

迈克尔·陈，Target亚洲采购中心，质量合规经理。

“不是说下周一吗？”张秋生有些惊讶。

“我提前来看看，”迈克尔·陈说，微微一笑，“不欢迎？”

林远舟看了他一眼，说：“欢迎。”

他让开门口：“请进。”

迈克尔·陈走进厂区，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。他没有直奔车间，而是先在厂区里走了一圈，看了看路面的清洁情况，看了看排水沟，看了一排垃圾桶。他甚至蹲下来，看了看垃圾桶上的标识。

然后他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：“垃圾分类做得不错，很多国内工厂没有这个意识。”

“我们准备了半年，”张秋生说，“早就按国际标准在做了。”

迈克尔·陈看了他一眼，没有接话。他转身走向五金车间，推开门走了进去。

机器声轰然涌出。

他走到车间入口处，看到墙上挂着一个公告栏，上面贴着安全生产制度、操作流程、应急处理方案。他驻足看了两分钟，然后走到第一台机器旁边，拿起一个刚加工好的不锈钢盖子，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的表面处理。

“这批货的品控标准是什么？”他问。

曹主任走上前，不卑不亢地说：“表面平整度误差控制在0.02毫米以内，拉丝纹路均匀，无划痕，无气泡。”

迈克尔·陈点了点头，把盖子放回去。他走到质检台旁边，拿起那本质量手册，翻到不合格品控制流程那一页，仔细看了起来。

车间里的空气变得有些紧张。

工人们继续干活，但动作明显变慢了。曹主任站在迈克尔·陈旁边，手里攥着文件夹，手心里全是汗。

只有林远舟，靠在车间门口的立柱上，双手插在口袋里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。

迈克尔·陈看了整整二十分钟的质量手册，然后合上，放回原处。

“我能看看你们的不合格品存放区吗？”他问。

曹主任立刻带他走到车间角落。那里单独划出了一块区域，地上画着黄线，里面码放着十几件不合格品。每一件上面都贴着一张标签，写着不合格原因、发现日期、质检员签字。

迈克尔·陈蹲下来，拿起一件不锈钢锅盖，看了看标签上的字。他沉默了两秒，然后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金属灰。

“可以了，”他说，“下一站，车间外面的废水处理设施。”

张秋生立刻带路。

废水处理设施是林远舟让张秋生重点准备的。原本五金车间产生的废水直接排入市政管网，但林远舟要求加装一套沉淀过滤装置，把工业废水先处理一遍再排放。

沉定池建在车间后面的空地上，不大，只有两个水泥池，上面盖着钢网。池子里种着一些水生植物，水看起来还算清澈。

迈克尔·陈走到池边，蹲下来，用手舀了一点水，闻了闻。

“这套设施什么时候建的？”他问。

“今年初，”张秋生说，“按照环保标准设计，废水先经过沉淀池去除重金属颗粒，再经过植物过滤池吸收溶解物，最后排放到市政管网。”

迈克尔·陈站起来，在池边站了一会儿。他没有再问什么问题，只是点了点头：“继续。”

他花了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，把厂区走了个遍。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——食堂的卫生许可证，宿舍的消防通道，仓库的温湿度记录，厂区的绿化面积。

张秋生跟在后面，手里的检查表几乎没翻开过。因为他发现，迈克尔·陈问的问题，比他自己列出来的还要详细。

中午十二点半，迈克尔·陈停下来，从口袋里拿出一瓶水，喝了一口。

“好了，”他说，“工厂现场看完了。”

他走到林远舟面前，放下公文包，从里面拿出一份表格。

“你们做得很好，”他说，“质量体系、社会责任、环保标准，三个方面的硬件都到位了。垃圾分类、废水处理、消防通道、品控记录——这些在大多数中国工厂里，都做不到你们这个程度。”

林远舟没有回答，等着他的“但是”。

迈克尔·陈微微一笑：“但是，我这里只是初看。正式的验厂流程，下周一开始。到时候我们会把所有的文件都翻一遍，还会随机抽五名工人进行面谈。如果你们的文件做得好，但工人面谈说他们加班太多、工资不够、加班费没发全——那一样会被判不合格。”

他把表格放回公文包里，拉上拉链：“我想说的是，你们的工厂硬件条件不错，但最大的风险不在硬件，在工人的真实感受。”

林远舟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说：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知道就好，”迈克尔·陈说，“下周一见。”

他提着公文包，转身走向那辆黑色轿车。走到车门前，他回过头来：“对了，这次验厂不只是我一个人来。质量体系审核员是德国人，社会责任审核员是英国人，环保审核员是个台湾姑娘。他们都很严格，尤其是在文件管理和数据追溯方面。”

他说完这句话，拉开驾驶座的门，坐了进去。

轿车发动，沿着水泥路驶远。

张秋生站在厂门口，看着轿车的尾灯消失在梅雨季节的雾气里。

“林总，”他说，“我觉得他好像对我们挺满意的？”

林远舟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那辆远去的车影。

满意？

他想起迈克尔·陈最后那句“你们做得很好”，但同时也想起了那句“工人面谈说他们加班太多”——那是Target验厂里最难过的一关。硬件可以花钱做，文件可以仔细准备，但工人到底愿不愿意配合说实话，谁能保证？

他不知道下周一的正式验厂会是什么结果。

但有一件事他确定。

他转过身，看着厂区里三栋在梅雨中静静矗立的建筑。

“把工人叫过来，”他对张秋生说，“我有话要跟他们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