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8章 驻厂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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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刘老板，你在台资厂干过？”

“干过六年，”刘老板说，“从班组长干到副厂长。后来想自己出来干，就回了汕头，开了这家厂。”

“那你对质量体系的了解程度，应该比普通小厂强很多。”

“说不上强，但起码知道怎么做，”刘老板说，“台资厂那套东西，不管用不用得上，先学了再说。”

张秋生点点头，把驻厂的事说了。

刘老板听完，没急着回答。他想了想，说：“你派几个人来？”

“刚开始两个。”

“行，”刘老板说，“但有个要求——你们的人，要有一定经验，别派个新人过来，来了还要我们的人教。”

“这个你放心，我们派的是熟手。”

“那我没问题，”刘老板说，“驻厂这事，我见过很多大品牌都这么干。说白了，质量是干出来的，不是验出来的。你们的人驻在这里，大家沟通起来也方便。”

张秋生心里一喜，但没有表现出来。他又问了几个细节问题——产能、交货期、样品制作时间。刘老板一一回答，数据清晰，没有含糊。

下午三点，张秋生回到了裕盛的办公室。

林远舟正坐在办公桌前看一份传真，旁边放着没喝完的茶。看到张秋生进来，他放下手里的文件：“怎么样？”

张秋生坐下来，把三家的评价一一说出来。

“华丰，设备老旧一点，但工人素质不错，老板对我驻厂的要求不太接受，说要跟你见面谈。我觉得可以谈，应该谈得下来。”

“兴业，工人太散漫，没有标准化流程，质量很难控。老板嘴上答应了，但我感觉他是为了接单才答应的。”

“和丰，这家最好。厂里管理像样，老板有台资厂背景，我还没提他就主动配合驻厂。产能也够，一条线可以空出来做我们的单。”

林远舟听完，点了点头：“那你觉得，三家里面，哪些能用？”

张秋生想了想：“和丰没问题，华丰可以谈，兴业……”

他停顿了一下：“如果能驻厂，也能试一试，但风险比较大。老板不怎么管事，工人全靠自觉。”

“那就先敲定和丰，明天约华丰的王老板来公司谈，”林远舟说，“兴业先放一放，等我们把前两家的线跑顺了再说。”

“行。”

张秋生正要站起来，林远舟叫住了他。

“秋生，驻厂这件事，你打算怎么执行？”

“什么怎么执行？”张秋生愣了一下，“就是派人去车间里盯着，从原料到成品看到底，有问题当场指出来。”

林远舟摇头：“如果只是盯着，你就算派十个质检员，也盯不住一条生产线上的所有环节。工人会防着你，你在的时候好好干，你一走就放松。”

张秋生皱起眉头：“那你的意思是？”

“驻厂不只是‘看’，而是要‘管’，”林远舟说，“人派过去之后，要把我们裕盛的工艺标准变成他们的操作卡。把关键控制点定死——原料检验、模具维护、开机前三件必检、每小时抽检一次、包装前全检。这些东西，要写成流程，贴在他们的工位上。”

张秋生没说话，在心里记着。

“还有，”林远舟接着说，“每个驻厂质检员，每天必须写一份质量日报。什么问题、怎么处理的、工人都什么反应，全部写清楚。我要看。”

“好，我明天就起草流程。”

“不用明天，”林远舟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，递给他，“我昨天晚上写了一份框架，你按照这个来细化。”

张秋生接过来一看，是厚厚一沓纸。封面写着三个大字：驻厂管理规范。

他翻开第一页，林远舟的字迹有些潦草，但内容很清楚——从驻厂人员的职责、工作流程、记录表格，到与工厂的沟通机制、问题升级流程，甚至连工人的情绪管理都写了几条。

“林总，你昨天晚上写到几点？”

“两点多，”林远舟说，“睡不着，就写了。”

张秋生想了想，又说：“那驻厂质检员的工资，我按什么标准发？”

“比厂内质检高15%，”林远舟说，“而且要告诉她们，去驻厂是锻炼机会，表现好的，以后优先晋升。”

“我明白了。”

第二天上午，华丰的王老板准时来了。

林远舟在办公室接待了他，没有谈驻厂，先谈生意。他把Target的订单情况说了一遍，把裕盛对供应商的要求说了一遍，把未来的合作前景说了一遍。王老板越听越认真，中间还拿出本子记了几个数字。

最后，林远舟说：“王老板，驻厂这件事，你可能觉得是我信不过你。但其实恰恰相反，正是因为我相信你做的出来，才愿意派人去帮你守住品质。”

王老板想了一会儿，问：“如果以后我们的人上手了，你们的人可以撤走吗？”

“当然可以，”林远舟说，“但前提是，你们的厂要建立自己的质量体系，并且有数据证明你们的体系是有效的。”

“什么叫数据证明？”

“你们每天的质量检验结果，不良率、返工率、客户退货率，都要有记录。连续三个月稳定在千分之三以内，我就可以撤人。”

王老板沉默了一会儿，站起来，伸出手：“行，林总，我答应了。”

送走王老板，张秋生说：“林总，你昨天不是说要找他谈驻厂吗？怎么谈了半天品质体系？”

“谈驻厂，不能只谈驻厂，”林远舟说，“你要让他觉得，驻厂是帮他，不是盯着他。如果一开口就是‘我要派人盯着你’，人的逆反心理立刻就会上来。但如果你帮他理解为什么要这样做，能做多久，怎么做，他的抵触就变成了合作。”

张秋生听了这番话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

一周后，裕盛的第一批驻厂质检员出发了。

两个人去和丰，两个人去华丰。出发前，张秋生把她们叫到会议室，把《驻厂管理规范》发了下去，一条一条地讲。

下班前，张秋生给林远舟打了个电话：“人已经到位了。和丰那边，刘老板亲自带她们看了车间，安排了办公桌。华丰那边，王老板态度也好，但没有给她们单独的办公区域，说先在车间角落放张桌子。”

林远舟沉默了几秒：“华丰那边，你跟王老板再沟通一下。质检员的办公区，要设在车间里面，能看到所有关键工位的地方。这是底线。”

“好。”

挂了电话，张秋生骑上自行车，往华丰赶。

他知道，驻厂才刚刚开始。真正的挑战，不在合同上，而在车间里。那些工人会用什么样的眼光看她们？他们的老板会不会在背后说裕盛的控制欲太强？这些问题，他必须一个一个地去解决。

但张秋生心里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——只要质量能做上去，什么都值得。

他蹬着自行车，迎着傍晚的风，往华丰的方向驶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