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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2章 草堂初立·暗涌浮沉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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刀疤脸闹事后的第三日,襄樊城东六十里外,一座名为“青牛岗”的荒僻山坳里,悄然立起了一座简陋的茅草堂。

草堂占地约半亩,以山间毛竹为骨架,覆以厚厚的茅草和藤蔓。外观粗陋质朴,与山间猎户的窝棚无异,但内里却别有洞天——地面以平整的石板铺就,墙壁抹了防潮的泥灰,分设前堂、诊室、药房、静养间和一处隐蔽的地下密室。

这是幽冥的第一个固定据点,由工部主事岩山带领十几名石魔、土魔遗民,耗时五日建成。虽简陋,却结实隐蔽,且布有影七带人设下的简易隐匿阵法,寻常路人路过,若不刻意探查,只会将其当做废弃的山中猎屋。

草堂门楣上挂着一块未经雕琢的原木匾额,上书三个朴拙大字:

积善堂

名字是暗尘定的。不张扬,不神秘,符合游方郎中落脚行善的身份,又能让贫苦百姓产生天然的亲近感。

开堂第一日,清晨。

疫叟身着洗得发白的葛布长衫,端坐前堂唯一的木桌后。疠婆在旁整理药材,青蒿、白芷两个学徒负责引导和记录。血茗在内室准备取血器具,铁骨带着四名护部汉子在草堂外围警戒,两人明哨,两人暗哨。

辰时三刻,第一批病人到了。

不是苦水村的村民,而是更远处“黑石沟”的几户山民。他们是被昨日路过采药的村民告知,说青牛岗来了个常驻的“积善堂”,神医在此落脚,免费治病。

来的是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。孩子约莫三四岁,脸色青紫,呼吸急促,浑身滚烫。

“神医!求您救救我家狗娃!”妇人一进草堂就跪下了,“烧了三天了,喂什么都不吃,眼看就……”

疫叟连忙起身扶起,接过孩子。手指触及孩子额头的瞬间,病魔天赋已悄然运转。

高热,肺音粗重,气血紊乱,体内有一股暴烈的火毒之气横冲直撞——是山间某种毒虫叮咬后的急性中毒,兼有风寒入肺。

“抱到内室来。”疫叟当机立断。

内室里,血茗已准备好。疫叟迅速以金针封住孩子几处要穴,防止火毒攻心。疠婆取出一枚淡绿色的药丸,用水化开,小心喂入孩子口中——这是她这几日以病魔天赋结合草药新研制的“清毒散”,能中和大部分常见毒素。

血茗则取出一根极细的银针,在孩子指尖轻轻一刺。一滴暗红近乎发黑的血液渗出,落入玉碟。

就在血液离体的瞬间,疫叟双手虚按孩子胸口,运转《幽冥初章》中的病气疏导法门。一股吸力自掌心生出,将孩子体内肆虐的火毒之气缓缓抽离、引导,注入疠婆早已准备好的一个特制陶罐中——这种暴烈的火毒,经过净化后,对修炼火属功法的魔族或有奇效。

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。

当孩子青紫的脸色渐渐恢复红润,呼吸也变得平稳时,年轻妇人喜极而泣,又要下跪,被婆婆拉住。

“孩子毒已解了大半,但脏腑受损,还需调养。”疫叟开了一剂温补方子,“这些草药山间常见,你们自己采得到。回去按时煎服,三日后再来复诊。”

妇人千恩万谢,抱着沉睡的孩子离去。

紧接着,第二个、第三个病人陆续到来。

有摔断腿的老猎户,关节肿痛的农妇,常年腹泻的孩童,莫名乏力头晕的汉子……

疫叟按病情轻重分派:轻症交给青蒿白芷,他们经过几日磨炼,处理常见病已渐熟练;重症和怪症则由他亲自诊断,符合条件的引入内室,与疠婆、血茗配合治疗。

晌午时分,草堂外已排起十几人的队伍。

铁骨警惕地观察着每一个前来求医者。他发现,这些人虽然衣着破旧,面有菜色,但眼神大多朴实,偶有警惕,却无恶意。显然都是真正的贫苦山民。

但也有例外。

午后未时,一个穿着半新不旧蓝布衫、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男子来到草堂前。他并未排队,而是径直走向铁骨,拱手笑道:“这位兄弟,请问堂中主事的易神医可在?”

铁骨打量他:“你是?”

“在下姓贾,是前面三十里‘白石镇’上‘济世堂’的掌柜。”鼠须男子笑容可掬,“听说青牛岗来了位医术高明的易神医,悬壶济世,分文不取,特来拜访。”

济世堂。

铁骨眼神一凝。影七的情报里提过,这是百草门的外围产业,掌柜的正是那日收买王婆子打探消息之人。

“易大夫正在诊治病人,恐怕没空见客。”铁骨声音冷淡。

贾掌柜笑容不变:“无妨无妨,易神医仁心仁术,济世救人,贾某钦佩得很。今日特备薄礼,聊表敬意。”

他说着,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,打开,里面是一支品相不错的老山参。

“此参是贾某珍藏,虽不值钱,但补气养元,最适合医者劳累时服用。还请兄弟代为转交。”

铁骨盯着那支山参,又看看贾掌柜虚伪的笑脸,心中冷笑。

这是先礼后兵?

“礼就不必了。”铁骨摆手,“易大夫行医不为财,规矩如此。贾掌柜若无事,还请自便,莫要挡了后面病人。”

贾掌柜脸色微微一僵,但很快恢复笑容:“是贾某唐突了。既如此,贾某改日再来拜访。”

他将木盒收起,拱了拱手,转身离去。走出十几步后,又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草堂,眼中闪过一丝阴霾。

铁骨将此事悄悄传音告知堂内的疫叟。

疫叟正在为一个腹痛如绞的老者施针,闻言眉头微蹙,传音回道:“知道了。让影七的人跟一下,看他去哪,见谁。”

“是。”

贾掌柜离开青牛岗后,并未直接返回白石镇,而是绕道去了五里外一处荒废的山神庙。

庙里,已有三人在等候。

除了刀疤脸和那个瘦子,还有一个穿着锦缎长衫、留着山羊胡的干瘦老者。老者坐在一个破蒲团上,手里把玩着两颗核桃,眼神精明而冷漠。

“冯长老。”贾掌柜上前躬身行礼,“属下探过了,那‘积善堂’确实有些门道。属下在堂外观察了半个时辰,进去的病人,无论轻重,出来时气色都有好转。尤其是几个被抬进去的重症,出来时竟能自己走路了。”

被称为冯长老的山羊胡老者“嗯”了一声,核桃在掌心转得咯咯响。

“那个断你手腕的,看清是谁出手了吗?”他问刀疤脸。

刀疤脸苦着脸:“没……没看清。就好像……就好像凭空挨了一下。冯长老,那地方有点邪门!”

瘦子在一旁添油加醋:“是啊长老,小的当时就在大哥身边,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!说不定……那帮郎中里藏着修行者!”

“修行者?”冯长老冷笑,“若是修行者,会窝在这穷山沟里给泥腿子免费治病?图什么?积德?修行者何时这般好心了?”
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算计的光:“不过,能悄无声息断人手腕,至少是练过武的。贾掌柜,你确定他们不收钱?”

“千真万确!”贾掌柜肯定道,“属下观察了所有离开的病人,没一个付钱的。倒是有几个提着野菜山货想答谢,都被退了。”

“这就怪了……”冯长老喃喃,“行医卖药,本是暴利。他们放着钱不赚,图什么?莫非……是哪个大宗门出来历练的弟子,拿凡人练手?”

“可大宗门的弟子,怎会用‘取血为引’这种邪门法子?”贾掌柜压低声音,“属下买通了一个被治好的病人,他说治疗时,那易神医取了他半盏血,说是什么‘药引’。这听着……可不像是正道手段。”

“取血?”冯长老眼睛一亮,“这就对了!说不定是修炼什么邪功,需要生人精血!什么免费治病,不过是掩人耳目,实则是采生补血!”

他越想越觉得合理,脸上露出狞笑:“若是正道修行者,咱们或许还要顾忌。但若是邪修……嘿嘿,那便是替天行道了!”

刀疤脸和瘦子对视一眼,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兴奋——若真是邪修,收拾起来就名正言顺了!

“长老,那咱们接下来……”贾掌柜试探问道。

冯长老沉吟片刻:“先别轻举妄动。你回去后,找几个机灵的,扮作病人混进去,仔细看看他们是怎么‘取血’的。若是能拿到证据,比如他们收集血液的器具,或者偷听到什么……到时候,咱们不仅能名正言顺端了这窝点,说不定还能从他们身上榨出点修炼法门!”

“高!长老高明!”三人连声奉承。

“记住,做得隐蔽点。”冯长老叮嘱,“若真是邪修,逼急了兔子还咬人。咱们要的是人赃并获,不是打草惊蛇。”

“属下明白!”

四人又密议片刻,各自散去。

他们哪里知晓,此时此刻,在那座破败不堪、摇摇欲坠的山神庙顶之上,有一片不起眼的瓦砾,其投下的淡淡阴影之中,正悄然蛰伏着一个身影——影七!他宛如鬼魅一般,悄无声息地潜伏于此,将下方那群人的每一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。

待到夜幕完全笼罩大地之际,影七才如幽灵般迅速返回了积善堂底下隐藏得极深的密室之内,并即刻向暗尘以及疫叟禀报情况。

据我所知,百草门那些家伙已然笃定咱们就是所谓的,所以打算暗中搜集相关证据,继而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对我们下手。影七的语调异常平静,就好像这件事情跟自己毫无关系似的。

听到这里,疫叟不禁眉头紧蹙起来:倘若他们果真派遣人手乔装打扮成病患混入其中,那么用不了多久,便肯定能够察觉到咱们所采用的医疗手段与普通医术大相径庭。到那时......后果恐怕不堪设想啊!

然而,面对疫叟的担忧,暗尘却只是轻轻摆了摆手,表示并不在意:随他们去调查好了。

暗尘淡淡道:“我们行得正,坐得直。取血为引虽有异于常法,但效果显着,且对患者无害。他们若真要较真,那就让他们较真。到时候,让那些被治好的病人站出来说话,比我们辩解一百句都有用。”

他看向疫叟:“不过,治疗过程要更规范。从明日起,所有需要取血治疗的重症患者,必须签署一份‘知情契书’——用他们能听懂的话写明白,取血是为了配合金针秘术激发生机,可能有哪些轻微风险,有何益处。签字画押,留存备案。”

“这……”疫叟迟疑,“山民大多不识字。”

“那就口述,找人代写,按手印。”暗尘语气坚决,“我们要把规矩立在明处。将来若有人拿‘取血’做文章,这些契书就是我们的护身符。”

众人恍然。

这是阳谋。把一切摊开在阳光下,反而让人无可指责。

“另外,”暗尘继续道,“让灵婆在附近几个村镇散播消息,就说积善堂的易神医是得了上古医道传承,手法独特但效果奇佳。把‘取血为引’包装成‘失传秘术’,增加神秘感和可信度。”

灵婆擅长卜算通灵,在底层百姓中本就有些声望,由她出面散布传闻,事半功倍。

“百草门那边,影七继续盯着。”暗尘最后道,“若他们只玩阴的,我们见招拆招。若他们敢动用修士力量硬来……”

他眼中寒光一闪:“那就让他们知道,幽冥,不是软柿子。”

众人精神一振,齐声应诺。

接下来的几日,积善堂的运作越发规范有序。

知情契书的推行起初遇到些阻力——山民对“画押”有种本能的恐惧,怕是什么卖身契。但在疫叟耐心解释和几个胆大者率先尝试后,渐渐被接受。毕竟,比起要钱,画个押实在不算什么。

灵婆散布的传闻也开始发酵。“上古医道传承”、“金针秘术”、“取血激发生机”这些说法,在信息闭塞的山民间颇具吸引力。加上不断有被治愈者现身说法,积善堂的名声渐渐传开,求医者从每日十几人增加到三四十人。

贾掌柜派来的几个“探子”也混在病人中来了。

他们伪装成各种病症,试图窥探内室治疗过程。但内室布有简单的隔音和视觉干扰阵法(由影七布置),外人根本看不清听不见。而取血过程本身并无异常——银针刺指,取半盏血,与寻常放血疗法并无二致。

探子们唯一能带回的信息是:这些郎中看病确实认真,效果也确实好,而且真的不收钱。

这让冯长老等人更加困惑。

“难道……真是得了什么上古传承的隐世医者?”冯长老开始动摇,“若真如此,倒不好硬来了……”

断人财路虽可恨,但若对方背景深厚,贸然得罪可能引火烧身。

就在百草门犹豫不决时,一场意外,让局势陡然变化。

那是一个阴雨绵绵的午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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