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2章 草堂初立·暗涌浮沉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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积善堂来了一对母子。母亲约莫三十岁,衣衫褴褛,面色焦黄,怀里抱着一个裹在破布里的婴儿。婴儿一动不动,脸色青黑,气息微弱如游丝。
“神医……救救我的孩子……”母亲一进门就瘫倒在地,泣不成声。
疫叟连忙上前查看。
婴儿最多三个月大,却瘦得皮包骨头。面色青黑并非天生,而是中毒之相。疫叟以病魔天赋探查,心中顿时一沉——婴儿体内盘踞着一股阴寒歹毒的邪气,正在不断吞噬其微弱的生机。这绝非寻常病症,更像是……被人下了咒!
“孩子最近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?或者,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?”疫叟沉声问。
母亲茫然摇头:“我们孤儿寡母,能得罪谁……孩子一直我带在身边,吃我的奶……三天前突然开始哭闹,不吃不睡,然后就……”
她忽然想起什么:“对了,三天前,村头的王婆子来过,说要给孩子‘驱邪’,喂了他一口符水……”
王婆子!
疫叟眼神一冷。又是那个跳大神的巫婆!
他仔细感应,果然在婴儿体内察觉到一丝微弱的、与病气截然不同的阴邪气息——那是巫蛊咒术的痕迹!
“王婆子现在在哪?”疫叟问。
“不知道……昨天就没见人了……”
疫叟心头升起不祥预感。
他立刻将婴儿抱入内室,让疠婆和血茗准备。
这种巫蛊咒术,已超出普通病气的范畴。常规的治疗手段无效,必须动用更深的魔族天赋,强行剥离咒力。
但婴儿太过脆弱,稍有不慎,咒力反噬或治疗过度,都可能当场毙命。
“我来主导,你们辅助。”疫叟深吸一口气,决定冒险。
他让血茗取血——婴儿的血量本就极少,只能取数滴。同时,他运转《幽冥初章》中更高深的“本源剥离”法门,双手虚按婴儿胸口,一丝精纯的魔气渗入其体内,如灵蛇般缠向那团阴寒咒力。
疠婆则在一旁,以病魔天赋疏导婴儿体内因咒力侵蚀而紊乱的气血。
过程极其凶险。
疫叟的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,脸色渐渐苍白。剥离咒力需要消耗大量心神和魔气,稍一分神,就可能伤及婴儿脆弱的魂魄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外堂,母亲跪在地上,双手合十,不住祈祷。
铁骨警惕地守在门口,雨水顺着茅草屋檐滴落,在他脚边汇成小洼。
突然,远处山道上传来嘈杂的人声。
“就在前面!那窝妖人就在里面!”
“抓邪修!替天行道!”
“别让他们跑了!”
数十个手持棍棒、柴刀的青壮汉子,在一个穿着道袍、手持桃木剑的中年道士带领下,气势汹汹朝着积善堂冲来!
为首的道士,赫然是冯长老不知从哪请来的“清风观”观主,一个炼气三层的野道士。他身后跟着的,多是百草门煽动来的附近村民,以及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闲汉。
“不好!”铁骨脸色一变,立刻传音入内,“疫叟!外面来了一群人,来者不善!”
内室里,疫叟正到关键时刻。
婴儿体内的咒力已被剥离大半,只剩最后一丝顽固的核心盘踞在心脉附近。此时若停下,前功尽弃,咒力反扑,婴儿必死无疑!
“挡他们一炷香!”疫叟咬牙传音,“我马上好!”
铁骨深吸一口气,独臂握紧了腰间的短棍。
青蒿和白芷也跑了出来,脸色发白。
“铁骨大哥,怎么办?”
铁骨看着越来越近的人群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:“你们退后,关好门。我来应付。”
他大步走出草堂,站在雨中,独臂横棍,如同一尊门神。
“站住!”铁骨暴喝一声,声如闷雷,竟让冲在前面的人群脚步一滞。
那清风观观主冷笑:“邪修的走狗,还敢嚣张!诸位乡亲,就是这伙妖人,以治病为名,取人精血修炼邪功!今日我等便替天行道,铲除妖孽!”
“胡说八道!”铁骨怒目圆睁,“积善堂行医救人,分文不取,十里八乡谁不知道?你们受谁指使,来此污蔑?”
“污蔑?”观主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,展开,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符咒,“这是从你们草堂后山找到的!吸人精血,炼制药人的邪符!铁证如山!”
铁骨定睛一看,那符咒他从未见过,显然是栽赃!
“放屁!那是你们自己画的!”
“还敢狡辩!乡亲们,上!砸了这妖窝!”
人群再次鼓噪前冲。
铁骨眼中凶光一闪,短棍横扫,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汉子扫飞出去。他虽自封了伤魔本源,但肉身力量依旧远超常人,这一棍留了力,只将人打疼,未伤筋骨。
但这一动手,彻底激怒了人群。
“妖人动手了!”
“打死他们!”
数十人一拥而上。
铁骨独臂挥舞短棍,如虎入羊群,所过之处人仰马翻。但他毕竟只有一人,又要控制力度不闹出人命,渐渐被围在中间,身上挨了好几下闷棍。
青蒿和白芷见状,一咬牙也冲了出来,捡起地上的木棍帮忙。但他们年纪小,力气弱,很快也被围住。
草堂内,那母亲吓得瑟瑟发抖,紧紧抱住门柱。
内室里,疫叟脸色已苍白如纸,但双手依旧稳定。婴儿体内的最后一丝咒力,终于被剥离出来,化作一团灰黑色气团,被他封入一个玉瓶。
“成了……”疫叟虚脱般后退一步,被疠婆扶住。
婴儿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,呼吸变得平稳,甚至发出微弱的啼哭。
“孩子……我的孩子……”母亲冲进内室,看到这一幕,喜极而泣。
但外面的打斗声越来越激烈。
疫叟强撑精神,走出草堂。
只见铁骨三人已被团团围住,身上多处挂彩。那清风观观主正手捏法诀,桃木剑上泛起微弱的灵光,显然准备施展法术。
“住手!”
疫叟一声厉喝,蕴含着一丝病魔天赋的震慑之力,竟让全场为之一静。
他走到人群前,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观主身上:“你说我们是邪修,证据呢?”
观主举起那张黄符:“这就是证据!”
疫叟冷笑:“一张不知从哪弄来的破纸,就能定罪?那我问你,我积善堂开业至今,治好了多少人?可有一个人因我们而伤亡?可有一个人被我们取血而虚弱致死?”
他转向围观的村民:“在场的,有被我们治过的吗?站出来说句公道话!”
人群中,有几个曾被治好的山民面面相觑,欲言又止。
观主见状,连忙煽动:“他们是妖人,会妖法!治好的都是假象,实则已被他们控制了心神!”
“你放屁!”一个粗豪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后响起。
众人回头,只见老根头带着十几个苦水村的村民,扛着锄头扁担,怒气冲冲赶来。
“易神医是活菩萨!救了我老伴的命!你们谁敢动他,先问问我老根头手里的锄头答不答应!”老根头瞪着观主,“什么邪修?什么控制心神?我老伴现在能吃能睡,下地干活都比以前利索!你们倒是控制一个给我看看!”
“对!易神医是好人!”
“我爹的腿就是易神医治好的!”
“谁敢动积善堂,我们跟他拼了!”
苦水村的村民群情激愤。他们大多受过疫叟恩惠,此刻见恩人有难,自发前来相助。
局面顿时僵持。
观主脸色难看。他没想到这“邪修”在民间竟有如此威望。
冯长老和贾掌柜混在人群中,见状知道事不可为,悄悄使了个眼色。
观主会意,色厉内荏道:“好!今日且放过你们!但邪修之事,我等必会上报官府,彻查到底!”
说完,带着人悻悻离去。
老根头等人围上来,关切询问。
疫叟拱手道谢,又让青蒿白芷为受伤的铁骨和几个村民处理伤势。
一场风波暂时平息。
但暗尘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百草门不会善罢甘休。
而那个给婴儿下咒的王婆子,又去了哪里?
更深处,那个醉醺醺的神秘道士,此刻是否也在某处,静静看着这一切?
雨渐渐停了。
积善堂的茅草屋檐,水滴如断线的珠子,啪嗒啪嗒落下。
山风穿过青牛岗,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淡淡的血腥味。
幽冥的路,注定不会平坦。
但至少今夜,草堂的灯,依旧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