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洞房花烛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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幽若端坐在床沿。
她穿着正红的嫁衣,凤冠霞帔,盖头是一匹织金的红绸,从头顶垂下来,遮住了脸。红绸底下,一双小手局促地攥着喜帕,指节都捏白了。
她听了一整天的喧闹,听了爹爹喝醉的胡话,听了宾客们的哄笑,听了唢呐和鞭炮——从午时拜堂到现在,她的心就没落下过。
此刻门一声开了,那道熟悉的脚步声踏进来,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
敢爱敢恨的天下会大小姐,此刻连呼吸都不敢大声。
君乾在门口站了一瞬。
他见过大场面。少室山的群雄、光明顶的火海、金銮殿的百官,他都见过。可此刻看着那团端坐在红光里的红影子,他竟觉得脚步比当年破碎虚空时还要慢上半拍。
他走过去,从案上拿起那杆早已备好的秤杆。
幽若。他低声唤。
盖头底下的人肩膀轻轻一抖,没应声。
我挑盖头了。
……嗯。细若蚊蚋的一声。
秤杆探入红绸,轻轻一挑。
织金的红绸滑落,露出一张烧得通红的脸。
幽若化了新娘的妆,眉如远黛,唇点朱砂,凤冠上的珠翠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摇晃,晃出一片细碎的光。她平日里那双瞪人时又圆又亮、骂人时又凶又俏的眼睛,此刻死死盯着自己的膝头,长睫毛一颤一颤的,就是不敢抬起来。
抬头。君乾笑。
不抬。
为什么?
……你笑话我。
我笑话你什么?
笑话我脸红。幽若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,那帮杀才闹洞房的时候说,说新娘子要被新郎官看足一炷香……你、你不许盯着看。
君乾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他把秤杆放下,蹲下身,仰起头去看她——这个姿势,让他的视线从下往上,恰好撞进她躲不开的眼睛里。
幽若被逼得无处可躲,眼眶都急红了:君乾!你起来!
叫乾哥哥。
……乾哥哥。她声音软了下来,软得像化开的糖,你别看了,好不好。
不好。君乾伸手,替她把凤冠上一支歪了的珠钗扶正,指腹擦过她滚烫的耳廓,我盼这一天,盼了很久。
幽若怔住。
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没有酒席上的客套,没有平日里对天下事的云淡风轻,只有她一个人的影子——红烛、喜服、凤冠,清清楚楚地映在里面。
……多久?她小声问。
从第一次见到你。
幽若地笑了,笑着笑着,眼泪却掉了下来。
你骗人。她哽咽。
幽若的泪一下子涌得更凶。她索性扑进他怀里,凤冠上的珠翠叮叮当当地撞在一处,把脸埋在他肩头,闷闷地说:君乾,我告诉你……你以后要是敢负我,我就、我就——
你就哭给我看。
……嗯。她鼻音浓重,我哭死给你看。
舍不得。君乾拍着她的背,像哄一个孩子,舍不得让你哭。
案上的合卺酒还温着。
两只朱红的酒瓢,一根红丝绦连着。君乾倒了酒,递一只到她手里。两人按礼交臂,幽若的手一直在抖,酒洒了几滴在喜服上,她了一声,君乾说:不妨事,酒洒了,是岁岁有余。
两人对饮而尽。
酒是蜜酿的,入口甜,后劲却暖,一线暖下去,把浑身的紧张都烘得酥软了。
合卺之后,便是结发。
君乾取下她一缕青丝,她也颤着手,铰了他一缕——他的头发又黑又厚,她攥在手里,忽然想起什么,红着脸问:乾哥哥,你以前……也跟别人喝过这合卺酒吗?
喝过。
幽若的手一紧。
可今日这杯,君乾看着她,是我在这方天地,头一回喝。
幽若抿着唇,半天,小声说:她们……她们好吗?
君乾轻声道,有守着国门的,有绣着荷包等我回去的,有满屋子书的。她们都好。
那你想她们吗?
他没有骗她。
幽若低下头,看着掌心里那缕黑发,忽然笑了,笑得眼泪又浮上来:那你以后想她们的时候,就想想我。我不给你丢人……我武功会好好练,你的……你的事,我都帮你管着。你在这个世界,我不让你有半分为难。
君乾看着她。
他什么也没说,伸手把她鬓边散落的一缕发拢到耳后,然后低头,吻了上去。
红烛爆了一声灯花。
幽若的身子先是一僵,随即慢慢软下来,攥着他衣襟的手,一点点松开,又一点点环上他的背。她生涩得很,连呼吸都忘了换,吻到一半,憋得满脸通红,偏又舍不得推开,只从鼻腔里溢出一点小猫似的呜咽。
君乾退开半寸,抵着她的额头笑:换气。
……你教我。她闭着眼,声音又软又横,你什么都得教我。
帐幔放下了。
赤金的帐钩相碰,发出一声极轻的响。龙凤花烛的光透过大红的帐子,漫成一片暧昧的暖红,把两个交叠的影子投在帐壁上,影影绰绰,像一幅没骨的仕女图。
嫁衣一层一层解开,霞帔滑落,凤冠被小心翼翼地搁在案上,珠翠映着烛光,流转了一室的碎金。
幽若把脸埋进鸳鸯枕里,露出一截烧红的脖颈,声音闷闷的,带着哭腔:灯……灯还亮着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