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桃花岛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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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多个夜里,杨过独自缩在冰冷的被窝里,听着窗外海潮,想起亡故的爹娘,想起嘉兴的破窑,眼泪无声地,往肚子里咽。
寄人篱下的滋味,他算是,尝了个透。
这般光景,持续了数月。
那一日,几个孩子又起了争执。
武修文当着郭芙的面,拿话狠狠羞辱杨过,笑他是没爹没娘的野种,又笑他在岛上几个月,连一套拳都不会,是个废物。
杨过本就憋了一肚子委屈,被戳到痛处,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。
他这些时日,虽没正经学武,可当年在嘉兴,义父欧阳锋曾传过他几句蛤蟆功的入门口诀。他平日里,也照着偷偷练过。
盛怒之下,杨过想也不想,气沉丹田,双掌一推——
一股怪异而沉猛的掌力,骤然涌出。
武修文猝不及防,正中胸口,地一声惨叫,整个人倒飞出去,重重摔在地上,当场昏死过去,口吐白沫。
院中,霎时一片死寂。
郭芙尖叫起来。武敦儒扑过去抱住弟弟,放声大哭。
杨过也愣住了,望着自己的双手,又惊又悔,脸色煞白。
他没想……会打成这样。
消息传开,郭靖、黄蓉匆匆赶来。
黄蓉一见昏死的武修文,再看清杨过掌势路数,脸色骤变。
蛤蟆功!她失声,声音发紧,是西毒欧阳锋的蛤蟆功!过儿,你……你何时学的这等邪功!
郭靖神色也凝重下来。他探过武修文鼻息,幸而救治及时,性命无虞,只是伤得不轻。
堂中,气氛压抑。
杨过垂着头,把当年在嘉兴遇欧阳锋、认为义父、学了几式的事,一五一十说了。他梗着脖子,分辩是武修文先羞辱他,可说到最后,声音也低了下去。
黄蓉听完,心一点点沉下去。
欧阳锋的义子,杨康的骨血,又身负这等阴毒武功,性如野马、不服教化……她最担心的事,仿佛正一一应验。
当夜,夫妻二人对坐良久。
靖哥哥,黄蓉轻叹,桃花岛……怕是留不住他了。修儿这事是其一,更要紧的是,他这性子、这身邪功,再由着下去,我怕他日後,走上他爹的老路。
郭靖沉默。他心里,比谁都难受。
天下武学正宗,莫过于全真。他终是缓缓开口,语气沉重而坚定,过儿本性不坏,是块好料子,只是缺个好师门、好生打磨。
我亲自,送他上终南山,拜入全真教门下。郭靖望向北方,全真七子,都是有道之人。但愿他在那里,能收了野性,走上正途。
黄蓉默默点头。
——
船离桃花岛,郭靖带着杨过,一路北上。
他要亲自将这孩子,送上终南山重阳宫。
杨过跟在后头,心里又委屈,又惶恐。他不知道全真教是什么地方,只隐约觉得,自己是被桃花岛出来的。
那座开满桃花的岛,终究没有他的容身之处。
郭伯伯,走了几日,杨过忍不住小声问,全真教……也会像桃花岛一样吗?
郭靖脚步一顿,回头看他。
孩子眼里的孤怯,像针一样扎了他一下。他蹲下身,宽厚的手掌按在杨过肩头,温和却郑重。
过儿,全真教是天下武学的正宗,你师祖……丘处机道长他们,都是顶天立地的好人。郭靖道,到了那里,好生学武,端正做人。你是个聪明孩子,将来的造化,不可限量。
杨过似懂非懂,却还是乖乖点头。
只是,那份寄人篱下的惶然,并未散去。
仿佛他这一生,注定要被人,从一个地方,送到另一个地方。
重阳宫坐落于云雾之间,殿宇重重,道音袅袅,果然是天下武学正宗的气象。郭靖将杨过托付给掌教与诸位道长,千叮咛、万嘱托,这才一步三回头地下山去了。
起初,杨过心里,还存着几分指望。
他想,自己好好学武,总有一日,能出人头地,不辜负郭伯伯,也不辜负……九泉之下的娘。
可全真教的日子,没过多久,便变了味。
他被分在一位姓赵的道长门下。
那赵志敬心胸狭隘,又因郭靖当年上山时,曾让全真教上下颜面无光,便将这口气,暗暗撒在了杨过这个郭靖送来的孩子身上。他只教口诀,不教用法,动辄呵斥,从来没给过这孩子一个好脸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