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章 松江算学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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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州的事告一段落,队伍继续东行。走了两天,进了松江府地界。松江与苏州不同,官道两旁不再是一望无际的稻田,而是密布的桑林和棉田。偶尔有几间作坊,远远就能听见织机的声音,哐当哐当,像无数只啄木鸟同时啄树干。赵成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,说这些作坊大多是织绸的,也有织布的,松江的棉布天下闻名,运到北方能卖上好价钱。朱允炆骑着他的小白马,伸长脖子往作坊那边瞧,说大哥好多织机。朱雄英说那是松江的命根子,比你在宫里见到的那些值钱多了。
松江知府姓陈,四十出头,是马文升推荐的,马文升说他“务实,不虚”。陈知府没有在城门口迎,而是直接在府学门口等着,穿着一件半旧的官袍,腰间没有挂饰,脚蹬布鞋,看起来不像个四品官,倒像个教书先生。朱雄英下了马车,陈知府上前行礼,没有废话,直接带路进了府学。
松江府学比苏州府学小得多,院子窄,讲堂挤,但气氛不一样。算学科的讲堂里,黑板上写着密密麻麻的数字,课桌上摆着算盘和教材。学生们没有躲在后面偷偷读《论语》,而是低头演算,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。教谕姓周,四十来岁,瘦高个,手指修长,常年打算盘磨出的茧子发亮。他看见朱雄英进来,放下手里的算盘,拱手行礼。
“殿下,臣在教学生们算布匹的尺码和成本。织造商人们需要懂算学的人记账、核价、管仓库。臣这学的学生,还没出师就被订走了。”
朱雄英拿起一本课桌上的教材,不是格物院编的《算学入门》,是一本手抄本,封面写着《算学捷径》。翻了几页,发现里面全是例题,从布匹尺码换算、成本利润核算到工人工资发放,一道一道,全是实际应用。
“周教谕,这本教材是你自己编的?”
“回殿下,是臣编的。格物院的教材臣也看了,写得很好,但太浅了。臣的学生大部分是要去织造坊做账房的,光会加减乘除不够,还得会算成本、算利润、算工时。臣就自己编了这本。”
朱雄英没有怪他私编教材,反而点了点头。“编得好。回头抄一份,送到格物院,让宋璲看看。好的地方,格物院的教材可以吸收。”
“系统提示:松江府学算学科办得好,因当地织造业有实际需求。民间自发重视实务,为新科目推广提供有利条件。”
陈知府介绍了松江的织造业现状。全府有大小织造坊上百家,雇工数千人,每年产布数百万匹,销往全国各地。织造商人们最缺的就是懂算学的人,记账、核价、管仓库、算利润,哪一样都离不开算学。府学算学科的毕业生,还没出师就被订走了。
朱雄英问他府学算学科开了多久。陈知府说洪武十二年就开了,那时候朝廷还没正式下文,他自己先办的。朱雄英看了他一眼,说了一句你倒是敢办。陈知府说臣不是敢办,是松江的织造商人们天天来催,说没有懂算学的人,生意做不下去。臣被逼得没办法,才请了周教谕来教。
朱雄英走到一个学生旁边,问他将来想做什么。那学生十六七岁,站起来先看了陈知府一眼,然后才回答:“回殿下,草民想去织造坊做账房。”朱雄英问他为什么不去考举人。学生低下头,声音越来越小,说家里穷,供不起读书,学算学能早点挣钱养家。朱雄英拍了拍他的肩膀,说了一句好好学,学好了不愁没饭吃。
允炆跟在他身后,小声说:“大哥,这个教谕编的教材,比格物院的难。”
“不是难,是实用。格物院的教材是给所有人用的,要考虑各地的不同情况。松江的织造业发达,学生学了算学能马上用上。别的地方没有织造业,学了也用不上。所以教材要留有余地,让各地自己补充。”
允炆说:“就像大哥说的,因地制宜。”
朱雄英看了他一眼。“你倒是记得快。”
允炆咧嘴笑了。
下午,陈知府带朱雄英去了一家织造坊。坊主姓沈,五十多岁,手上全是老茧,身上穿着粗布衣裳,不像个有钱的老板,倒像个干活的老匠人。他听说皇太孙来了,紧张得手足无措,手里的茶碗盖一直在抖。
“沈老板,你这作坊一年产多少布?”朱雄英在院里走了走,看了看织机。
“回殿下,小作坊,一年也就几千匹。”沈老板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陈知府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,他没说实话,一年至少一万匹。朱雄英摆了摆手,没有追问。
“沈老板,你雇了多少工人?”
“三十来个。”
“他们的工钱怎么算?按件还是按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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