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3章 澳洲归魂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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澳洲。刚来的时候,这里就是一片荒原。没有城,没有路,没有田,连淡水都要挖井才有。他带着几百个工匠和士兵,像野人一样在这片土地上刨食。头一年,饿死、病死、被土着杀死的有好几十人。第二年,粮食收上来了,城墙也修起来了。第三年,发现了金矿。第四年,他站在新西安的城墙上,看着了。
陛下曾经说过:“叔父在澳洲,朕放心。”就这一句话,他记了十几年。如今要死了,他只想对陛下说一声谢谢。
朱尚炳擦了擦眼泪,站起身来,走到窗边。澳洲的天空比西安的蓝,蓝得像一块绸子。父亲在这里住了十几年,死后却要埋在这里了。他不知道这是福还是祸,但他知道,父亲最后那几年,是开心的。
太医赶到新西安的时候,朱樉已经昏迷了两天。
太医姓林,是太医院院判,六十多岁了,本来已经告老还乡。但朱雄英亲自点名,说澳洲王病重,非林太医不可。老人家二话没说,收拾了药箱,带着两个徒弟,从应天坐船出发,日夜兼程,在海上漂了将近两个月。
可是来不及了。
朱樉已经在太医抵达的前一天夜里咽了气。他是带着遗憾走的——遗憾没有在生前见大侄子最后一面,遗憾没有亲手把那封信交到朱雄英手上,遗憾澳洲的金矿还没挖出多少金子,他就看不到了。
朱尚炳跪在父亲的灵前哭得撕心裂肺,林太医站在门外,长长地叹了口气,提笔给朝廷写了一份奏报——“臣奉命赴澳洲,未及诊治,王已薨。臣罪该万死。”
电报从澳洲发回应天,经过南洋都护府中转,不到一天就送到了朱雄英案头。电文很短,朱允熞亲手译的,译完后站在一边,眼眶泛红。
朱雄英接过去,看了一遍,然后放下。
他站起身,走到墙上那张世界地图前,目光落在澳洲大陆的东南角——新西安。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站在这里送别亲人了。洪武年间送太祖,永乐年间送太宗,武康年间送朱棡,如今又送朱樉。一个接一个,像秋天的落叶。
“陛下。”朱允炆轻声唤道,“加封的旨意,臣弟拟好了,您过目。”
朱雄英接过来,扫了一眼。追封隐王,谥号“隐”,配享太庙。辍朝一日。其子朱尚炳袭爵澳洲王。灵柩归京后,以亲王礼仪安葬。他没有改动,只把旨意递还给朱允炆。
“发出去吧。”
傍晚,坤宁宫。
张妍正在灯下打络子,朱雄英进来的时候,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没有问“怎么了”,只是起身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。几十年夫妻,她太了解他了。他的脸上看不出表情,但他的眼睛瞒不了她。
“朱樉叔父走了。”他接过茶杯,却没有喝,只是捧在手心里。
张妍没有说话,坐在他身边,轻轻握住他的手。她的手很温暖,和几十年前一样。
“朕有时候想,让他们去海外开荒,是不是太狠心了。”朱雄英的声音很低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朱棡叔父死在非洲,朱樉叔父死在澳洲,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。朕这个侄儿,是不是当得不称职?”
张妍握紧了他的手,摇了摇头:“陛下,叔父们心里是明白的。当年太祖分封,他们守在藩地,未必比现在过得好。现在他们虽然走得远,但每一个都活出了自己的价值。朱棡叔父在非洲,朱樉叔父在澳洲,青史留名。这是陛下给他们的。”
朱雄英沉默了很久,没有再说话。
窗外,春风拂过宫墙,吹得院子里的连翘花沙沙作响。武康十九年的春天,就这样在送别中过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