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9章 铁路脊梁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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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康二十八年,三月。应天至汉口的铁路,从武康十九年开工,到今年整整修了九个年头。比津浦线多了一年,不是因为京汉线更长,是因为它更难。大别山的隧道、江淮平原的软土路基、汉江上的大桥,每一段都是硬骨头。沐斌啃了九年,终于啃下来了。朱允熙发来的电报只有短短一句话:“陛下,京汉线通了。臣弟在汉口,等您来。”
朱雄英看着电报,沉默了一会儿。九年前,朱允熙主动请缨去修京汉线,那时候他才四十出头,精力充沛,一天能在工地上走几十里路。如今九年过去了,他五十岁了,头发白了,背也驼了,腿脚也不利索了。可他还在工地上,还在那些枕木和铁轨之间,替他盯着这条路。他是朱家五兄弟中最后一个还在朝堂上的人。允炆走了,允熥走了,允熞也走了,只剩下允熙。朱雄英有时候想,命运对他不公,把所有的兄弟都从他身边带走;可有时候他又觉得,命运对他还算仁慈,至少还给他留了一个。
“备车。朕要去汉口。”他对陈洪说。
陈洪躬着身子:“陛下,从应天到汉口,坐火车要两天一夜。您的身体——”
“朕的身体没事。”朱雄英打断他,“朕要去看看五弟。去看看他修的铁路。”
三月初十,朱雄英从应天出发,坐火车西行。车窗外的景色从江南水乡渐渐变成了丘陵山地,田野变窄了,山峦变多了,隧洞一个接一个,火车钻进钻出,光明与黑暗交替变换。沐斌坐在对面,指着窗外的一座山说:“陛下,那是大别山。京汉线最难的一段就在这里。这座山,臣带着工匠们挖了整整两年,隧道全长三里,是京汉线上最长的。挖隧道的时候,塌方过三次,死了十几个工人。臣心里难受,可不敢停。停了,这条线就通不了了。”
朱雄英看着那座山,山不算太高,可连绵起伏,一眼望不到头。“那些死去的工人,有没有抚恤?”
沐斌点头:“有。每人抚恤白银一百两,免除他们家人的赋税。臣还让人在隧道口立了一块碑,把他们的名字刻在上面。”
“立碑好。”朱雄英说,“让他们知道,他们没有白死。让后人知道,这条路,是用命换来的。”
列车从大别山的隧道中钻出来,眼前豁然开朗。一片平原出现在视野中,田野青青,河流蜿蜒。远处有一个小站,站台上站着一个人。那个人穿着半旧的官服,头发全白了,背微微驼着,手里拄着一根拐杖。他的身后站着几个官员,可他没有让他们靠近,自己一个人站在那里,望着缓缓驶来的列车。
朱雄英透过车窗,看到了那个人。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“停车。”他说。
列车还没有进站,就在离那个人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。朱雄英下了车,大步走过去。他的步子很快,快到陈洪差点跟不上。那个人看到他,也朝他走来。他的腿不好,走得慢,一瘸一拐的,可他没有停。
兄弟两个在春日的田野间相遇了。朱允熙停下来,看着大哥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朱雄英走过去,伸出手,抱住了五弟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抱着他,拍着他的背。朱允熙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哭得像个孩子,在这条他修了九年的铁路旁边,在那些枕木和铁轨之间,放声大哭。
“大哥,臣弟想您了。臣弟在工地上待了九年,每一年都想回去看您,可工程太紧,臣弟走不开。臣弟对不起您。”
朱雄英拍着他的背,声音有些哽咽。“五弟,你没有对不起朕。是朕对不住你,让你在工地上待了九年,连家都回不了几次。你瘦了,老了。”
“大哥,您也老了。”
兄弟俩站在铁路边,风吹着他们的白发,吹着他们的衣角。远处的列车静静地停着,车头的烟囱冒着淡淡的黑烟。沐斌站在车门口,看着这一幕,悄悄地转过身去。
朱允熙擦了擦眼泪,挺直了腰板。“大哥,臣弟带您去看看京汉线。去看看臣弟修了九年的路。”
朱雄英点了点头。朱允熙拄着拐杖,走在前面。他的腿不好,走得很慢,可每一步都很稳。他指着远处的山、远处的桥、远处的隧道,像是一个父亲在介绍自己的孩子。
“大哥,您看那座山,叫大别山。臣弟和沐斌带着工匠们挖了两年,才挖通那座隧道。隧道里的石头很硬,要用炸药炸,炸完了再用镐刨。工人们的耳朵都被炸聋了,可没有一个人叫苦。他们知道,这条路修好了,大明的南北就连在一起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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